
儀式是在廠子裏辦的。
司儀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我像個木偶一樣鞠躬。
三拜要夫妻對拜時,我的腿灌了鉛一樣彎不下去。
周京宴伸手按住我的後頸,用力往下一摁。
“啪”的一聲,我的膝蓋直直磕在磚地上,疼得眼前發黑。
沒人看見這個動作。
所有人隻看見新郎新娘深深對拜,鞭炮齊鳴。
儀式結束後是流水席。
我被關在新房裏不許出來,透過窗戶看見院子裏的熱鬧。
周京宴挨桌敬酒,每經過孟瑤那桌都會多停幾秒。
我看見他彎腰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孟瑤捂嘴笑了,抬手理了理他胸前的紅花。
那個動作親昵得刺眼。
下午三點,該給公婆敬茶。
我端著茶盤走出新房,滿院子的人都看著我。
周母坐在上麵,我跪下,雙手舉起茶杯。
“媽,喝茶。”
周母接過茶抿了一口,從腕上褪下一隻玉鐲推到我麵前。
“好孩子,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我剛要起身,餘光瞥見孟瑤從桌邊站了起來。
她一手扶腰,一手護著肚子,踩著碎步朝這邊走來。
“京宴哥,我肚子有點不舒服......”
話沒說完,她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直直朝前栽過來。
那一瞬間我本能地伸手去扶。
可孟瑤的身體擦過我指尖的那一刻,她忽然猛地往側麵一歪,整個人摔在了敬茶的桌子上。
茶碗碎了一地。
她尖叫一聲死死捂住小腹。
一片猩紅從她的裙子下麵慢慢洇開。
滿院子瞬間炸了鍋。
“出血了!孟小姐出血了!”
“快叫大夫!”
“誰推的!”
我跪在原地,滿手是碰倒茶碗時濺上來的茶水。
周京宴從人群裏衝過來,一把抱起孟瑤。
孟瑤摟著他的脖子,臉色煞白,聲音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院子。
“京宴哥......聽晚姐推我......我的孩子......”
全場的目光像刀子紮過來。
“我沒有!”我張嘴,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我沒推她,她自己摔的!”
沒有人聽。
我忽然覺得荒唐。
和上一世一樣。
孟瑤隻需要一句話,就能把我推進深淵。
“懷著孩子的人你也下得去手?”
“這薑家丫頭,心也太毒了!”
我跪在一地碎瓷片上,膝蓋被紮出了血,疼痛卻遠不及耳朵裏這些話。
我拚命轉頭去找母親。
她站在人群裏,離我隻有三步遠。
“媽!”我喊她,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就站在旁邊,你看見了!不是我推的!你跟他們說啊!媽!”
母親看著我。
她張了張嘴,然後走過來,蹲到了孟瑤身邊。
她一把握住孟瑤的手。
“瑤瑤別怕,阿姨在。”
她抬起頭看向周京宴,聲音大到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上輩子她就容不下瑤瑤,這輩子還是不長記性!京宴,這一次你千萬別輕饒她!”
我跪在碎瓷和血水裏,忽然笑了。
原來,我的親媽也重生了。
重活一世,她護的人,還是孟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