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中午,我剛進院門,就看到門口停著一輛新車。
車頭掛著紅花。
姑父正拿著手機,圍著車給親戚介紹。
他笑得合不攏嘴。
“雪雪實習公司給了留用名額。”
“經理說她會算賬,腦子靈。畢業以後,年薪少說十五萬。”
表姐周雪站在旁邊,穿著新買的套裝。
姑姑拉著她的手,逢人就誇。
“我們家雪雪從小就愛學習。”
“女孩子還是得讀書。讀書多,走到哪兒都受人尊重。”
我爸正幫著搬桌子。
姑父看到我,抬手招呼道:
“周野回來了?”
“聽說你爸對外說你去打工了。嘖,都是一家人,考個專科也不用藏嘛。”
我爸手裏的凳子頓了一下。
他低聲催我:
“進去幫忙,別站著。”
吃飯時,姑父把表姐安排在爺爺旁邊。
表姐剛坐下,姑姑就拿出實習證給所有人傳看。
二叔誇道:
“財經大學就是不一樣。還沒畢業,公司就搶著要。”
姑父給表姐夾了一塊魚。
他得意地說道:
“雪雪以後管公司的錢,一支筆下去,幾十上百萬。”
“有些人讀幾年書,最後還得蹲地裏拔草。這就是選擇。”
親戚們都聽出了話裏的意思。
他們一邊笑,一邊往我這邊看。
我爸低頭喝酒,沒有接話。
爺爺怕我難堪,主動問道:
“小野,你在學校學得咋樣?”
我剛要回答,姑姑先笑出了聲。
她看著爺爺說道:
“爸,農技學院能學啥?”
“他從小就在您果園裏跑,這大學等於回爐。”
姑父端起酒杯,接著說道:
“話也不能這麼說。”
“以前在家種地沒人發文憑,現在交幾年學費,至少能領張證。”
飯桌上響起一片笑聲。
表姐周雪抿了口飲料,終於開口。
她語氣輕輕的。
“小野喜歡果樹也挺好。”
“以後我公司逢年過節采購禮盒,可以幫你問問。”
姑姑馬上誇道:
“聽聽,還是雪雪惦記弟弟。”
“以後她管公司賬,小野蹲地裏種水果。一個采購,一個供貨,一家人正好配套。”
我爸的臉越來越紅。
他伸手拉了我一下。
“吃飽了就走。”
姑父卻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急什麼?”
“我還沒給周野安排路呢。”
他看向我,慢悠悠地說道:
“你那個學校畢業,也別到處折騰。”
“回來承包十畝果園,種點梨和桃。”
“你姐公司要送客戶禮品,就照顧照顧你。”
姑姑跟著笑道:
“對,到時候給雪雪送點土特產。”
“別人問起來,就說自家弟弟種的。丟不了你的人。”
親戚們笑得更響了。
我爸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擦過地麵,發出一聲刺響。
他紅著臉對爺爺說道:
“爸,地裏還有活,我先帶小野回去。”
姑父靠在椅背上,語氣帶笑。
“哥,孩子沒出息也不是什麼大事。”
“你跑什麼呀?”
我爸的身子僵住了。
他的手攥成拳頭,始終沒有回頭。
我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爸,坐下。”
我爸咬著牙說道:
“別鬧了,回家。”
我把背包放到腿上,拉開拉鏈。
姑父瞥了一眼,笑著問道:
“怎麼,還真帶土特產來了?”
我沒理他。
我抽出那份蓋著八家合作社公章的合同。
表姐掃到封麵上的幾個字,手裏的筷子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