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程斯年聽到我的話，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周嘉禾，你怎麼說話的？你的職業素養去哪了？”

楚蔓立刻抱緊了申報表，委屈地低下頭，聲音帶上了哭腔。

“周老師如果實在不願意，就算了吧。”

“我沒關係的，我隻是個實習生，本來就不配署名這種高級別的課題。”

“程主任，您千萬別因為我和周老師吵架。”

她越是退讓，程斯年就越是覺得我不可理喻。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陰影籠罩著我。

“行了，這事我定了。楚蔓，你拿著表先去醫務科。”

楚蔓乖巧地點點頭，臨走前還怯怯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辦公室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窗外的台風依然肆虐，雨水重重地拍打著玻璃。

我肋骨的痛楚越來越清晰，伴隨著一陣陣發冷。

我摸了摸額頭，滾燙。

傷口發炎引起了低燒。

“我今天太累了，先下班了。”

我拿起包，不想再看他一眼。

程斯年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用力極大，正好捏在我剛才摔倒時擦傷的地方。

我痛得倒抽了一口涼氣，用力甩開他。

“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因為一個署名，你就把整個科室的氣氛搞得烏煙瘴氣。”

“楚蔓還是個孩子，你非要跟她計較那些虛榮的東西嗎？”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虛榮？那是我三個月的心血。你為了討好你的下屬，慷他人之慨，到底是誰虛榮？”

程斯年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被戳中了痛處。

但他很快用理直氣壯的語氣掩蓋了過去。

“我說了，是為了避嫌。如果全院都知道你是我帶出來的人，資源全給你，別人會怎麼想？”

“你要懂事一點。”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我懂事。”

“所以四年來，我所有的評優名額都讓給了別人，所有的臟活累活都自己扛。”

“程斯年，我不是你的下屬，我是你的女朋友。或者說，曾經是。”

聽到“女朋友”三個字，程斯年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外。

確認門關緊後，他的表情變得極度緊繃。

“你瘋了？在科室裏提這個幹什麼？”

“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關係，然後毀了我的職業前途嗎？”

看著他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我徹底死了心。

原來所謂的避嫌，不是為了大局，而是他覺得公開我會讓他丟臉。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

“程主任放心，沒人會知道。”

我越過他，走向門口。

“等等。”

程斯年再次叫住我。

“外頭風雨太大了，楚蔓害怕打雷，她宿舍又在一樓，容易進水。”

“你今晚替她頂個夜班，我開車送她去酒店住一晚。”

他用命令的口吻，安排著我的時間和身體。

我發著燒，帶著傷，而他隻關心他的實習生怕不怕打雷。

我拿出手機，屏幕亮起，正中間是一封剛剛收到的新郵件。

【周嘉禾醫生：您的非洲醫療援助申請已通過終審，請於三日內完成國內所有交接工作。】

我靜靜地看著那行字，感受著心跳一點點變得平穩。

“好，我頂夜班。”

我轉過身，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程斯年以為我像以前一樣妥協了，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這才像話。等台風過去了，我帶你去吃你喜歡的那家日料。”

他隨口畫著廉價的餅，拿起了車鑰匙。

“你好好值班，別再找楚蔓的麻煩。”

交代完最後一句，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裏，他叫楚蔓的聲音溫柔得能融化冰雪。

“蔓蔓，走吧，我車停在地下車庫。”

我看著他們並肩離去的背影，坐回了電腦前。

我打開內部人事係統，輸入了我的工號和密碼。

點擊【外派調檔確認】。

鼠標按下的一瞬間，係統彈出了不可撤回的提示。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確定。

然後，我拉開抽屜，開始清理我在這間辦公室裏僅存的幾樣私人物品。

兩本舊筆記，一個馬克杯，還有一張合照。

我把合照扔進了垃圾桶，杯子裝進了包裏。

程斯年，這是我替你上的最後一個夜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