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的地點在一家日料店,我到的時候包間裏已經坐了五個人。
欒以恒坐在長桌的最裏麵,言溪挨著他,兩個人正低頭看同一個手機屏幕。
見我進來,言溪先抬頭。
"玉棠來了,坐這邊。"她拍了拍自己右手邊的空位。
我繞過去坐下。
欒以恒抬眼看了我一下,沒什麼表情。
"來了?"
"嗯。"
對麵坐著三個人,兩男一女。
我一個都認不出來。
其中一個短發的女生衝我笑了笑:"玉棠,好久不見了。"
我回以微笑,腦子裏飛速搜索,但什麼都對不上。
她穿著一件駝色風衣,耳朵上掛著一對流蘇耳環——如果上次見麵她也是這身打扮,我或許還能辨認。
但很顯然,不是。
"是珂予啊。"言溪湊過來小聲提醒我。
"上次以恒生日聚會上你們還聊過的。"
我點頭:"珂予,好久不見。"
尷尬在空氣裏停留了兩秒。
對麵的一個男生嗤笑了一聲。
"你這臉盲該不會是裝的吧?上次見麵才兩個月。"
桌上的氣氛一滯。
欒以恒放下手機,看了那個男生一眼,沒說話。
言溪打圓場:"蔣辭,別這麼說,玉棠是真的有臉盲症。"
叫蔣辭的男生聳聳肩:"行吧,當我沒說。"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什麼,那人忍著笑沒接話。
我坐在位子上,手心攥著裙擺。
欒以恒始終沒有開口替我解圍。
他隻是翻開菜單,問言溪:"你吃什麼?還是老樣子?"
"嗯,老樣子。"言溪自然地接話。
我看著他遞過去的菜單,等了一會兒。
他沒有問我。
"我要一份刺身拚盤。"我主動說。
欒以恒頭也沒抬:"你不是不吃生的嗎?"
"想試試。"
他頓了一下,把菜單翻回來重新看了一眼,然後合上遞給服務員。
"給她來一份茶泡飯。"
言溪在旁邊解釋:"玉棠腸胃不好,生冷的還是少碰。"
她轉向我,語氣溫和得像個姐姐。
"以恒是為你好,你別強。"
我沒有爭辯,因為我知道爭辯的結果隻有一個——欒以恒皺起眉頭,說:言溪也是關心你。
飯局過半,蔣辭的話越來越多。
他喝了不少酒,開始講起以前的事。
"以恒,你們倆在一起多久了?七年?"
欒以恒嗯了一聲。
"七年啊。"蔣辭吹了個口哨,"那感情夠深的。"
他看向我,眼神有些玩味。
"不過玉棠,我好奇問一句,七年了你真認不出以恒的臉?"
"這不是吧,你天天看著他,怎麼可能記不住。"
我攥著筷子的手指發白。
"臉盲不是記不住,是大腦沒法處理麵部信息。"我解釋。
蔣辭歪著頭:"聽起來挺高級的,跟我記不住英語單詞差不多?"
旁邊的人笑了。
珂予試圖緩和:"辭哥別鬧了。"
蔣辭擺擺手:"我沒鬧,我就是覺得——要是我女朋友連我的臉都認不出來,我得多沒安全感。"
他看向欒以恒,語氣曖昧。
"以恒你心態真好。換我早受不了了。"
欒以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神情淡淡的。
"習慣了。"
兩個字。
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習慣了。
不是沒關係,不是我理解她。
是習慣了。
就像習慣了一件不太方便但暫時沒法丟掉的舊物。
言溪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欒以恒的手臂,小聲說了一句什麼。
欒以恒偏過頭,對她點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們在交換什麼信息,但那個默契的瞬間,比任何語言都刺眼。
飯局結束,大家往外走。
我落在最後麵。
言溪和欒以恒並肩走在前麵,她歪頭跟他說著什麼,他側過臉聽,嘴角有很淺的弧度。
蔣辭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
"玉棠,我剛才喝多了,沒別的意思。"
我搖頭:"沒事。"
"不過我勸你一句。"他壓低聲音。
"以恒這人,耐心是有限度的。你要是一直這樣......他不可能等你一輩子。"
我看著前麵那兩個人的背影,沒有回答。
走到停車場,欒以恒回頭叫我。
"玉棠,上車。"
他拉開駕駛座的門,言溪已經坐在了副駕駛。
我打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