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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二天是個周六。

陸硯一早接了個電話就去了公司。

臨走前他把大門反鎖了。

"你在家好好反省一下,晚上公司有十周年慈善晚宴,我讓司機來接你。"

隔著門板,他的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不許戴口罩。"

他甚至連我的身份證都一並拿走了,借口是去幫我辦理私立醫院的檔案更新。

我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坐了一整天。

下午四點,司機來了。

這次沒有去造型室。

沈念念直接提著化妝箱來到了家裏。

她帶了一條黑色的吊帶禮服。

"硯哥說你昨天那條顏色太亮了不習慣,今天給你換個低調的。"

她笑意盈盈地把裙子放在沙發上。

我沒有反抗,任由她擺弄。

因為我知道,所有的掙紮最後都會變成他們指責我不識好歹的證據。

我隻需要熬過今晚。

晚宴在陸硯公司旗下的宴會廳舉行。

規模比昨天的峰會更大。

整個大廳被布置得像一個盛大的秀場。

陸硯在門口接我,看到我光潔的左臉和那塊赤裸的疤痕時,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天表現好點,別再跑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是慣例的慈善拍賣環節。

陸硯作為老板,坐在主桌。

我和沈念念坐在他旁邊。

拍賣師在台上敲下最後一錘後,沒有下台。

大屏幕的畫麵突然變了。

不再是拍品,而是一張巨大的照片。

那是我十八歲剛被燒傷時,躺在醫院病床上的照片。

滿臉紗布,皮肉翻卷,滲著黃色的組織液。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猛地抓緊了桌布,指甲幾乎要摳進木頭裏。

"大家晚上好。"

沈念念拿著麥克風,從側邊走上了台。

燈光追著她,她像個拯救苦難的天使。

"今天在這個充滿愛的場合,我想給大家分享一個故事。"

她指著大屏幕。

"照片上的女孩,經曆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她因為一場意外毀容,從此把自己關在黑暗裏。"

大屏幕畫麵一閃,變成了我今晚入場時的抓拍。

沒有任何遮擋,疤痕清晰可見。

"但今天,她勇敢地站在這裏。她不僅脫下了口罩,還接受了自己最真實的樣子!"

沈念念的聲音高亢而充滿激情。

"讓我們把掌聲送給我的好閨蜜,舒雨桐!"

全場的燈光在這一瞬間全部打向了我所在的這桌。

幾百雙眼睛,帶著獵奇、同情、震驚,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耳邊是轟鳴的耳鳴聲。

陸硯站了起來,他拉住我的手腕,強行把我從椅子上拽起來。

"上去。"他在我耳邊低聲說。

"不......"我渾身發抖,死死摳著椅背。

"舒雨桐,你別在這個時候掃興!"

陸硯手上的力道加重,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他半拖半拽地把我拉上了台。

台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隨後變得熱烈起來。

像是在看一場精心編排的小醜表演。

沈念念把麥克風塞進我手裏。

"桐桐,跟大家說兩句吧。告訴大家你是怎麼戰勝自卑的。"

我握著那個冰冷的麥克風,看著台下那些模糊的臉。

陸硯站在台下最中間的位置。

他帶頭鼓掌,臉上掛著那種施恩者獨有的欣慰笑容。

"你看你做到了。"他的口型在說。

我沒有舉起麥克風。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口口聲聲說愛我,卻親手把我剝光了推向聚光燈的男人。

心底最後一點微弱的火星,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

我把麥克風放在了演講台上,轉身走下了台。

沒有理會背後沈念念錯愕的呼喊。

也沒有理會陸硯鐵青的臉色。

我徑直走出了宴會廳。

這次陸硯沒有追出來。

他大概覺得我當眾拂了他的麵子,不可饒恕。

回到家,已經是深夜。

我把沒收的遮瑕膏空瓶掃進垃圾桶。

連同他送我的五年紀念日禮物。

桌上留了一份分手協議。

天快亮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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