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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冷戰持續了一周。

陸衍沒找我,大概是覺得我“不懂事”。

周五下午,我收到方予發來的一條電子邀請函。

“市青年障礙互助沙龍——分享你的蛻變故事”。

地點在市圖書館報告廳。

下麵有一條陸衍的留言:“周六下午兩點,去聽聽。這是方予特意台裏申請的公益名額,別不識好歹。”

我以為隻是去當觀眾。

直到我坐在報告廳裏,看到台上巨大的LED屏幕,以及前排架著的幾台攝像機。

方予穿著幹練的職業裝,拿著麥克風在台上主持。

“今天,我們不僅請到了專業的心理醫生,還邀請了一位特殊的嘉賓。”

她微笑著看向觀眾席。

“她是一位嚴重的口吃患者,在她的男朋友和朋友的幫助下,正在進行勇敢的暴露療法。讓我們掌聲歡迎,袁淺予女士。”

聚光燈“唰”地一下打在我的頭頂。

我僵在座位上,完全沒反應過來。

陸衍坐在我旁邊,用力推了我的後背。

“去啊。”

“我......不知......道要......上台。”我死死抓住椅子扶手。

“怎麼不知道?分享故事,當然是要你上去說。”陸衍壓低聲音,“方予為了給你爭取這個機會,跑了好幾個部門。”

“我不......去。”

“袁淺予!這麼多人看著,你要丟我的臉嗎?”他臉色鐵青,直接把我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半推半就,我被推到了台上。

刺眼的燈光讓我睜不開眼。

方予遞給我一個麥克風。

“淺予,別怕,把你這幾天的感受說出來。提詞器上有一段話,你可以照著讀。”

我抬頭看向前方的提詞器。

上麵滾動的不是什麼勵誌語錄。

而是:

【我叫袁淺予。

一直以來,我都像一個巨嬰一樣依賴我的男朋友陸衍。

我的結巴讓他承受了無數的嘲笑和巨大的壓力。

我用我的缺陷博取同情,自私地占用他的時間。

感謝我的朋友方予,是她點醒了我。

我決定不再做個廢人。】

我的視線死死盯在“巨嬰”、“廢人”、“吸血”這些詞上。

這是方予寫的。

她要把對我的羞辱,變成一場包裝華麗的“感恩演講”。

“讀啊。”方予在旁邊小聲催促,臉上依然保持著溫柔的微笑。

台下有幾十個人,長槍短炮的鏡頭對準了我。

我看向第一排的陸衍。

他正拿著手機,對著我錄像,眼神裏充滿了期待和鼓勵。

他是真的覺得,我在上麵念出這段羞辱自己的話,是一種“勇敢的蛻變”。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詞有多刻薄。

他隻在乎,我終於承認了自己是他的包袱,並且感激他沒有扔掉這個包袱。

我想起這五年。

我想起他替我捂住耳朵的手。

我想起那個被扔進垃圾桶的軟抄本。

我想起他昨天說“你別不識好歹”。

喉嚨裏那種熟悉的幹澀感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

“讀出來,淺予,證明你可以。”方予把麥克風更湊近我一點。

我看著提詞器。

又看了看方予。

最後,目光落在陸衍身上。

我的心在跳,但好像又沒在跳了,那種為了討好他而產生的焦慮,突然像退潮一樣消失得幹幹淨淨。

我抬起手,把麥克風塞回方予手裏。

在全場的注視下,我沒有出聲。

我轉身,安靜地走下台。

“淺予!你去哪?”方予在台上喊。

陸衍站起來拉住我。“袁淺予你又發什麼瘋?馬上念完就結束了!”

我甩開他的手,力度不大,但很堅決。

原來徹底心死的時候,人是不會結巴的,因為連傾訴的欲望都沒有了。

我沒有回頭,推開報告廳沉重的大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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