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娟和婆婆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車外。
她們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顯然是剛從旁邊的商場血拚出來。
婆婆隔著車窗,狠狠瞪了我一眼。
“打什麼120?”
“叫救護車來,嫌我們老陳家不夠丟人是吧?”
“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虐待你們娘倆呢!”
李娟把玩著我的手機,挑釁地看著我。
“媽,我看弟妹就是故意的。”
“她肯定是氣大哥給浩浩買蛋糕沒給她女兒買,故意裝病嚇唬人呢。”
婆婆立刻冷哼一聲。
“那也不看看自己生了個什麼玩意兒。”
“一個丫頭片子,也配跟我孫子比?”
“浩浩可是我們陳家的根,她算個什麼東西?”
我看著婆婆那張刻薄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把手機還給我。”
我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
“甜甜真的發病了,她快不行了。”
李娟撇了撇嘴。
“少來這套。浩浩上周才被你女兒傳染了感冒,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現在裝什麼柔弱?”
“再說了,大哥不就在旁邊買奶茶嗎?等他買完順路去趟診所不就行了?”
診所?
急性哮喘發作去診所?
那是謀殺。
我緊緊抱著甜甜。
她的體溫在一點點流失,小小的身體開始發涼。
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刺骨的寒意將我徹底淹沒。
我想起三年前,甜甜高燒不退。
我求陳峰帶我們去醫院。
他卻不耐煩地將我們母女推出門外。
“浩浩明天要期末考試,需要絕對安靜。”
“你們在家裏咳嗽,影響他複習怎麼辦?”
“自己打車去,別煩我。”
那天夜裏大雨傾盆,我抱著渾身滾燙的甜甜在街頭站了半個小時才打到車。
後來甜甜燒成了肺炎,住了半個月的院。
陳峰一次都沒來看過。
他當時發微信跟我說,李娟剛報了個瑜伽班,他得幫忙接送浩浩上下學。
從那時起,我就該明白的。
在這個家裏,我和甜甜連個外人都不如。
浩浩在後座上拍著手笑了起來。
“奶奶!小嬸剛才還推我!”
婆婆一聽,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湊近車窗,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初,你個賤人!”
“你敢動我孫子一下試試?”
“你信不信我讓陳峰現在就跟你離婚,讓你帶著你那個短命的女兒滾出陳家!”
“短命”兩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我的軟肋。
我低下頭,看著甜甜緊閉的雙眼。
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隻有嘴唇還在絕望地微張著,試圖捕捉一絲空氣。
我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我真的會失去她。
我將甜甜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駕駛上,伸手摸向座椅下方的儲物格。
那裏放著一把紅色的安全錘。
平時陳峰嫌它礙事,幾次想扔掉。
是我以防萬一偷偷塞在最裏麵的。
我握住安全錘,慢慢轉過身。
李娟還在外麵陰陽怪氣地嘲諷。
“哎喲,怎麼不說話了?”
“心虛了吧?我就說她是裝的......”
我的目光鎖定在駕駛座那一側的車窗上。
“滾開。”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