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書館一樓大廳,被臨時改造成了詩詞會的場地。
A3區正好在場地的右後方,用一排落地書架隔開。
顧塵辭特意把主講台搭在離A3區最近的地方。
為了方便看戲,他真是煞費苦心。
我剛走進去,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臥槽,那是蘇汀蘭?她今天也太絕了吧!”
“這裙子也太顯身材了,顧塵辭這小子豔福不淺啊,居然能請動她。”
“冷門美人不冷了,今晚這氣場,簡直殺瘋了!”
顧塵辭聽著周圍的議論,腰板挺得筆直。
他洋洋得意地引著我走向第一排中央的位置。
仿佛我今晚的盛裝,全是因為他。
我掃視了一圈。
人來得真齊。
群裏那些叫囂得最歡的幾個男生,正舉著手機,攝像頭對準了A3區的入口。
“顧哥,時間快到了,那推土機怎麼還沒來?”
一個寸頭男生湊過來,擠眉弄眼地問。
顧塵辭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領帶。
“估計是躲在哪個角落裏瑟瑟發抖呢。”
他拿起麥克風,試了試音。
刺耳的電流聲讓全場安靜了下來。
“各位同學,歡迎來到今晚的詩詞分享會。”
顧塵辭站在台上,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文人姿態。
“在開始我們高雅的詩詞交流之前,請允許我先提一件小事。”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向全場。
“大家都知道,這幾個月,咱們係發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有人,在A3區玩起了古典浪漫的書簽交友。”
台下響起一陣哄笑。
顧塵辭笑得更放肆了。
“寫得那叫一個淒美婉轉,字裏行間都是對靈魂共鳴的渴望。”
“可是大家知道,這字背後的人是誰嗎?”
他猛地提高音量。
“是一個體重兩百斤,連走路都費勁的推土機!”
笑聲更大了。
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更可笑的是,居然還有個瞎了眼的接盤俠,跟她傳了四個月的書簽!”
“今天,就是他們麵基的日子。”
顧塵辭指著A3區的入口。
“我倒要看看,這個把文學當成遮羞布的胖子,今天敢不敢站到大家麵前!”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A3區。
那裏靜悄悄的,沒有人走出來。
我坐在第一排。
手指緊緊捏著裙角。
盡管我已經脫胎換骨,但當著兩百多人的麵,聽到這些極盡侮辱的詞彙,
那些曾經被嘲笑、被指點的恐懼,依然像潮水一樣試圖將我淹沒。
“顧塵辭,你夠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從後麵傳來。
不大,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全場的哄笑。
我猛地回頭。
陸清川從人群後方走了出來。
他依然穿著那件淺灰色的毛衣,脊背挺直,臉色冷得嚇人。
“文學不是你用來霸淩同學的工具。”
他直視著台上的顧塵辭,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拿別人的外貌和隱私取樂,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文學素養?”
全場安靜了一瞬。
顧塵辭的臉色僵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陸清川會當眾下他的麵子。
“陸清川,你裝什麼清高?”
顧塵辭惱羞成怒,拿著麥克風冷笑。
“怎麼?你心疼那個胖子了?”
“還是說......”他仿佛發現了什麼新大陸,眼神變得極其惡毒。
“那個接盤的冤大頭,不會就是你吧?”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不會吧?陸神是那個接盤俠?”
“怎麼可能!陸清川怎麼可能看得上那種推土機!”
顧塵辭越想越覺得可能,笑得前仰後合。
“怪不得你這麼急著跳出來護主啊。”
“陸清川,原來你喜歡那種調調啊?你這口味,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陸清川沒有反駁。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顧塵辭,眼神裏隻有悲憫和厭惡。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了我。
他的目光裏,似乎有一種篤定的力量。
那一刻,我突然全明白了。
那個四個月前接手書簽的人。
那個字跡剛勁挺拔的人。
那個在虛擬賬號裏問我今天穿什麼顏色衣服的人。
就是陸清川。
他其實,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鬆開了捏著裙角的手。
所有壓抑在心底四個月的恐懼、自卑和屈辱,在這一刻,被這股篤定的力量徹底粉碎。
我站了起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嗒,嗒,嗒。”
全場的目光瞬間從陸清川身上,轉移到了我身上。
顧塵辭愣住了,以為我要幫他說話。
“汀蘭,你別理他,這種喜歡推土機的變態,不配跟我們坐在一起。”
我沒有理他。
我轉過身,麵向全場,麵向那些舉著手機的攝像頭。
麵向錯愕的顧塵辭。
我舉起手裏那張早已準備好的,發黃的葉脈書簽。
“不用找了。”
我聲音平穩,眼神鋒利。
“你們口中那個兩百斤的推土機。”
“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