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書館A3區的冷門詩集裏,我曾夾過一張書簽:
“如果你也在看,做個朋友吧。”
不久,背麵多了一行字:
“我翻到你了,每周四見。”
我們靠書簽傳話七個月,直到他約這周四碰麵。
我本來滿懷期待。
直到我偶然刷到一篇校園表白牆的陳年老帖,竟刷到了我那張書簽的照片。
發帖人配文:
「查到了,書簽女是中文係兩百斤的胖妞。
信寫得美,人像推土機。誰想接手?換張書簽就行。」
評論區滿是“開盲盒開出炸彈”的嘲諷。
而最後一條回複隻有三個字:
「哪本書?」
我看了看發帖日期:四個月前。
才猛然驚覺,正是從那時起,書簽上的字換了一種墨水。
原來我已經被轉手了?
嗬,四個月前,我確實兩百斤。
不過現在,我穿XS碼都嫌鬆。
明天周四,我依舊會如約出現在A3區。
隻不過這次,我不打算再把臉藏在書後麵了。
......
“汀蘭,你快看論壇這個帖子!”
室友林曉猛地把手機懟到我麵前。
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是校園表白牆的一篇精華老帖,標題加粗標紅。
「驚天大排雷!圖書館A3區詩集裏的盲盒,千萬別碰!」
我垂下眼。
帖子裏附著的,正是我親手寫下的那張葉脈書簽。
連那句“如果你也在看,做個朋友吧”,都拍得清清楚楚。
林曉還在旁邊嘰嘰喳喳。
“這發帖人也太損了吧,直接曝光別人隱私。”
“不過這女生也真是的,長成那樣還學林黛玉搞什麼書簽交友啊。”
“評論區都管她叫推土機呢。”
我沒說話。
隻覺得渾身的血液一點點涼了下去。
四個月前。
正是四個月前,那個在書簽上與我談論裏爾克和聶魯達的“知己”,突然消失了一周。
再出現時,字跡從飄逸的行書,變成了冷峻挺拔的瘦金體。
墨水也從藍黑變成了純黑。
我當時還以為,是他換了鋼筆。
原來,是他換了人。
因為他查到了我的身份。
因為我當時,是一個兩百斤的胖子。
所以他像丟棄一件沾了泥的垃圾一樣,把我的真心掛在表白牆上肆意踐踏。
供人嘲笑,供人“接手”。
“汀蘭?你發什麼呆呀?”林曉推了推我的胳膊。
我回過神。
手指輕輕劃過屏幕,目光落在這個發帖人的ID上。
「塵世一客」。
這名字,我太熟了。
顧塵辭。
中文係那個自詡風流、整天捧著外國詩集裝深沉的“才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
把手機推還給林曉。
“沒什麼,覺得有點無聊罷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接著,宿舍門被人敲響。
“蘇汀蘭,有人找!”隔壁宿舍的女生探進頭來,擠眉弄眼地笑。
我站起身,拉開門。
顧塵辭正斜倚在走廊的欄杆上。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襯衫,手裏拎著一杯包裝精致的果茶。
走廊上不少女生都在偷偷看他。
看到我出來,他眼睛一亮,立刻站直了身子。
“汀蘭,剛買的西柚茶,去冰三分糖。”
他把果茶遞過來,笑得溫柔又深情。
“我看你最近看書太辛苦,特意去南門那家網紅店排隊買的。”
我沒接。
目光冷冷地落在他那張堪稱英俊的臉上。
就是這個人。
在帖子裏用最惡毒的語言形容我。
說我“人像推土機”,說和我傳書簽“像是在摸豬肉”。
而現在,他卻用這種近乎討好的姿態看著我。
因為四個月後的今天,我暴瘦了一百斤。
因為我現在,是整個中文係公認的冷門美人。
因為他,根本沒認出我就是那個“推土機”。
“不用了,我不愛喝甜的。”我語氣很淡。
顧塵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調整好表情,甚至往前湊了一步。
“別跟我客氣了。對了,明天晚上係裏的詩詞分享會,你會來吧?”
“我給你留了第一排的位子。”
他壓低聲音,語氣曖昧。
“這次我準備了一首原創詩,想第一個念給你聽。”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原創詩?
他那種連裏爾克是哪國人都分不清的偽文青,能寫出什麼詩?
我盯著他的眼睛。
“顧塵辭,你平時也這麼喜歡給人送東西嗎?”
他愣住了。
“什麼意思?”
“比如,把不想要的東西,隨便送給別人。”我盯著他。
顧塵辭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變。
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幹笑兩聲。
“汀蘭,你真愛開玩笑,我怎麼可能把不想要的東西送人?”
“隻把最好的給你。”他強行凹出一句情話。
我扯了扯嘴角。
是嗎。
“那明天晚上的分享會,肯定很熱鬧吧?”我問。
“當然!”他以為我鬆口了,立刻來了精神。
“係裏不少人都去,畢竟我是主辦人之一嘛。”
他湊近了些。
“而且,明天說不定還有個大笑話看。”
我眼神一凜。
“什麼笑話?”
顧塵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就是咱們係那個出了名的胖妞啊。”
“之前居然敢學人玩書簽交友,被我掛在牆上了。”
他壓根沒注意到我驟然攥緊的拳頭。
還在那洋洋得意。
“聽說那個接盤的傻子,明天居然約了她在A3區碰麵。”
“我倒要看看,那推土機敢不敢來!”
我死死盯著他。
看著他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極度的憤怒之後,心裏反而升起一股冰冷的平靜。
“是嗎。”我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那確實,挺值得一看的。”
顧塵辭以為我讚同他。
笑得越發燦爛。
“那明天見?”
我垂下眼,掩住眼底的霜寒。
“好啊,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