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偷竊者反過來汙蔑學術造假的第五天,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原告律師,是律政界從無敗績的神話。
也是我結婚六年的老公,季祈年。
而原告,是害我媽媽一屍兩命的凶手。
我同父異母的妹妹裴繁星。
季祈年在發布會上,字字珠璣地控訴我。
他義憤填膺譴責我偷竊慕繁星的論文,逼得她幾度割腕。
晚上回到家,季祈年卻像沒事人一樣,伸手抱我。
"乖,別生氣。"
"你妹妹情緒剛穩定,被爆出造假會活不下去的。"
"反正你不走學術這條路,以後我養你。"
我避開他的手。
"季祈年,她不是我妹妹!"
"她活不下去,那我媽媽的仇呢?我的清白呢?"
"在你眼裏就那麼一文不值!"
他沉默了幾秒,眼眶微紅抱住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
"阿姨那裏,我過幾天去墓園謝罪。"
"至於你的清白......"
"以後我們搬去國外,沒人會在意這件事的。"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曾經把我從原生家庭拯救出來的男人。
他要去拯救別人了。
既然如此,我放他自由。
......
"依亭,你就不能讓讓繁星嗎?她生病了一個人,你好歹還有季祈年疼你。"
電話那頭,我爸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懇求。
我站在陽台上,指尖捏著手機,力度大到發白。
"她一個人?你們都圍著她,她叫一個人?"
我笑了一聲,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
"爸,我媽是怎麼死的,你忘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陳年舊事了,你媽身體本來就不好。"
"繁星現在住院,手腕上全是疤,你哥守了三天三夜沒合眼。你就不能消停點?"
我沒再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歎了口氣:"依亭,爸不是不疼你。但繁星她......她真的太可憐了。"
掛斷電話,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是裴扶筠,我親哥。
"依亭,妹妹剛醒,情緒很不穩定。她說怕你恨她,一直在哭。"
我打了三個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一句。
"哥,論文是我的。"
消息發出去,對麵很久沒有回複。
過了將近十分鐘,裴扶筠的語音條彈過來,聲音裏帶著克製的怒意。
"依亭,我知道你委屈。但繁星的病,你是知道的。她有抑鬱症,你非要把她逼死嗎?"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咄咄逼人了?"
咄咄逼人。
這四個字紮進耳朵裏,我忽然想笑。
三年前裴繁星剛認回來的時候,裴扶筠還拉著我的手說,你永遠是哥最重要的妹妹。
那時候季祈年也在場,揉著我的頭發接話:"放心,有我在,誰都欺負不了你。"
門鎖轉動的聲音打斷了回憶。
季祈年進門,西裝還沒脫,領帶鬆鬆垮垮地搭在胸前。
他看到我站在陽台上,快步走過來,從身後把我圈住。
"怎麼不開燈,站這裏吹風?"
下巴抵在我肩窩,聲音很輕,帶著點討好的味道。
"今天開完庭,法官說調解期還有十五天。"
我沒動。
"調解?"
"嗯。"他收緊了手臂,"依亭,我幫你和繁星約個時間坐下來談談,好不好?"
"她其實......沒有惡意。那篇論文的事,可能是她導師的問題,她自己不一定清楚。"
我轉過身看他。
客廳沒開燈,隻有城市的霓虹從落地窗透進來,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季祈年,發布會上你說我偷竊,說我逼她割腕。"
"那是你當她的代理律師該說的話。"
"但你回家跟我說她沒有惡意,是導師的問題。"
"那你到底信誰?"
他頓了一下,伸手捧住我的臉。
指腹擦過我眼角,動作溫柔得像對待一件易碎品。
"我信你。"
"那你為什麼還要替她打這場官司?"
沉默。
過了很久,他把我拉進懷裏,聲音悶悶的。
"因為她上個月又割腕了,就在我事務所門口。滿地是血,秘書嚇得報了警。"
"她跪在地上求我,說如果論文造假的事被坐實,她就去死。"
"我......我隻是想先保住一條人命,依亭。"
"你的清白我會還你的,但不是現在。"
我聽著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穩而有力。
曾經這個聲音是我全部的安全感。
十七歲那年我媽難產死在手術台上,繼母和裴繁星搬進家的第二天,我爸把我的房間騰給了裴繁星。
是季祈年把我接走的。
他眼眶發紅:"裴依亭,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人,誰也別想欺負你。"
那年他二十一歲,窮得隻剩法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現在他三十三歲,是業界神話,全城仰望。
但此刻他懷裏的溫度,我好像已經捂不熱了。
"季祈年。"
"嗯?"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她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呢?"
他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不會的。她隻是太脆弱了。等這件事過去,一切都會好的。"
我沒再開口。
窗外的霓虹映在地麵上,紅一塊白一塊,像化不開的淤血。
手機又亮了,是裴繁星發來的。
一張病房裏的自拍,手腕上纏著紗布,眼圈紅紅的,配了一行字:
"姐姐,對不起,我不想讓你為難。要不這個官司我撤了吧,大不了我不讀書了。"
下一秒,季祈年的手機也響了。
他接起來,臉色驟變。
"什麼?繁星又怎麼了?"
他鬆開我,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
"我去趟醫院,你先睡。"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但我聽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