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南喬徹底放飛了自我。
她不僅飯量大增,甚至開始跟著陸承淵手下的士兵學起了射箭和騎馬。
沈南喬抱著一根比她臉還大的豬骨頭,啃得滿嘴流油。
她如今的麵色紅潤得仿佛塗了胭脂,哪裏還有半點當初病西施的影子。
我坐在一旁,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吃飽了就去演武場跑兩圈,別把你這身膘全囤在肚皮上。」
沈南喬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連連點頭。
看著她從馬上摔下來又爬起來,笑得像個傻子一樣的臉,我覺得這趟北境真是來對了。
而陸承淵,則是徹底黏上了我。
他每天變著法地給我送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今天是一隻剛抓的雪兔,明天是一塊雕刻得極其醜陋的木雕發簪。
這日傍晚,他拉著我坐在城牆上,看著遠處落日的餘暉。
風很大,吹得他的頭發胡亂飛舞。
他轉過頭,極其認真地看著我。
「陸承淵,你盯著我發什麼呆?」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撓了撓頭,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尋思著,既然你表哥眼瞎,不如你嫁給我算了。我這北境的豬肘子管夠,你想吃多少吃多少,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自打陸承淵在城牆上跟我表白後,這北境的畫風就變得越發不可收拾。
陸承淵不僅每天變著法地投喂我,甚至開始明目張膽地將他的月銀錢袋塞進我的袖兜裏。
「拿著,男人身上不能有錢,有了錢就容易變壞。以後小爺的吃喝拉撒,全指望宋老板賞飯了。」
他當時說這話時,那副理直氣壯的狗腿模樣,逗得沈南喬笑了整整三天。
我覺得日子就這樣過下去,其實也挺好。
前世的陰霾似乎被這北境的凜冽風雪吹得一幹二淨。
直到這天午後。
我從外祖父的書房出來,手裏還拿著陸承淵剛塞給我的一把精致匕首,準備去給沈南喬顯擺一下。
推開她房門的瞬間,一股久違的、令人作嘔的沉水香混雜著苦藥味撲麵而來。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屋子裏亂七八糟,屏風倒在地上,桌上的茶杯碎了一地。
原本應該躺在床上睡午覺的沈南喬,不見了。
「南喬!」
我厲聲高呼,心底猛地沉入穀底。
外麵守門的丫鬟聽見動靜跑了進來,看到這一幕嚇得跪在地上直哆嗦。
「姑娘......奴婢不知......剛才有一群生麵孔的客商送布料進來,說是侯爺吩咐的。奴婢就去倒了杯茶的功夫,沈姑娘就......就不見了。」
客商?北境這個時候哪來的客商!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一把推開丫鬟,衝出了院子。
陸承淵正巧從演武場回來,滿頭大汗地迎麵撞上我。
「怎麼了?跟丟了魂似的?」他見我臉色蒼白,立刻斂了笑意,握住我的肩膀。
「承淵,南喬不見了。桌上隻留了一張字條。」
我將剛才在滿地狼藉中找到的一張宣紙遞給他,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紙上寫著幾行清雋的字跡:
【瑤妹妹,叨擾多日,心中有愧。硯庭哥哥已來接我,我深知自身罪孽,不願再連累你。就此拜別,勿念。】
是沈南喬的筆跡。
陸承淵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張紙。
「她不是自願跟你表哥走的嗎?這字裏行間,看著倒是挺情深意重的。」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她若是自己想回去做金絲雀,咱們也犯不著上趕著去攔。」
「不,你看這字條背麵。」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將那張紙翻了過來。
在紙張背麵極不起眼的角落裏,有三個歪歪扭扭的、深紅色的字跡。
那是用指甲蘸著血,硬生生摳出來的。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