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季珩來我公司樓下接我下班。
他手裏捧著一束白玫瑰。
"路過花店,覺得很襯你。"
他把花塞進我懷裏,替我拉開車門。
"昨天的事別往心裏去,念念從小被慣壞了,不太懂事。"
我把花放在膝蓋上。
"買禮物了嗎?"
"買了。"
我指了指後座上的一個名牌購物袋。
"一條絲巾,應該配得上她那條卡地亞的項鏈。"
季珩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你眼光一直很好。"
車子啟動,開往一家高檔餐廳。
"今天不在家吃?"
"今天有正事跟你商量。"
到了餐廳,我們在包間坐下。
季珩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棠棠,你看看這個。"
這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我那個創業項目最近拉到了一筆大投資,準備重新架構公司。"
他語重心長地看著我。
"之前注冊的時候用的是你的名字做法人,現在風投那邊要求法人必須是實際控製人。"
"你需要我把法人轉給你?"
"對,隻是走個過場。"
他遞過來一支筆。
"你把字簽了,剩下的流程我去跑。"
我低頭看著那份協議。
公司是我出資五百萬幫他注冊的。
這三年,公司一直是虧損狀態,所有的賬目都是他在管。
現在要我轉讓法人。
是準備在十一月拿到保險金之前,先把我的最後一點剩餘價值榨幹嗎?
"季珩,公司最近的財務報表我還沒看過。"
我沒有接筆。
"我聽說上個月有一筆兩百萬的賬目對不上?"
季珩的臉色變了。
"你聽誰說的?"
"公司出納。"
我看著他。
"那兩百萬去哪了?"
"那是......那是前期墊付的公關費,賬還沒做平。"
他眼神閃躲,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棠棠,你不相信我?我們都要結婚了,我的不就是你的嗎?"
"既然是我的,那就不急著轉讓。"
我把文件推了回去。
"等賬目查清楚了再說吧。"
"你到底在防著誰?"
季珩的聲音拔高了。
"我每天在外麵為了我們的未來拚死拚活,你現在連個字都不肯簽?"
"我不肯簽,你就這麼著急?"
"我是為了公司好!"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毯上劃出一聲悶響。
包間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他的手機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了起來。
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沈念帶著哭腔的聲音,包間很安靜,我聽得一清二楚。
"哥,我肚子好痛......下麵流血了。"
季珩的臉色慘白。
"你別動!我馬上回去!"
他掛斷電話,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甚至沒看我一眼。
"季珩。"
我在他拉開門的那一刻叫住他。
"她隻是你妹妹,流血了該叫救護車,你去了能幹什麼?"
季珩停下腳步,回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是他偽裝了三年,第一次對我露出這種充滿恨意的眼神。
"如果她有事,我跟你沒完!"
他衝出包間,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坐在原位,看著那束被遺忘在旁邊的白玫瑰。
流血了。
原來,沈念懷孕了。
難怪他們那麼著急要那筆兩千三百萬的理賠金。
難怪要買別墅。
一家三口,確實需要一個大房子。
我慢條斯理地吃完了麵前的牛排。
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私家偵探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季珩公司的賬目,尤其是最近半年的大額資金流向。"
"另外,查一下他名下的所有開房記錄和就診記錄。"
掛了電話,我結賬離開。
回到公寓,我收到了季珩的微信。
"念念急性腸胃炎,我今晚在醫院陪她,不回去了。"
急性腸胃炎會流血嗎?
我沒有拆穿他,回複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私家偵探的郵件發到了我的郵箱。
那兩百萬的虧空,被季珩轉進了澳門的一個地下賭場賬戶。
他不僅出軌,還染上了賭博。
高利貸已經催到他公司了。
而那五份意外險的投保時間,正好是他欠下第一筆巨額賭債的第二天。
原來如此。
這就是他非要我去死的原因。
我把這些證據打包,存進了加密雲盤。
十二月越來越近了。
季珩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回來都顯得很疲憊,但看著我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那是獵人看著即將落入陷阱的獵物的眼神。
十二月十日。
他把一套嶄新的攀岩裝備放在客廳的地毯上。
"棠棠,後天就出發了,裝備我都幫你調試好了。"
他拿起那個安全主鎖。
"這個扣子有點緊,但我已經用潤滑油打磨過了,絕對安全。"
我看著那個主鎖。
鎖殼邊緣有一道不自然的打磨痕跡。
隻要在受力時稍微調整一個角度,鎖扣就會自動彈開。
八十米的懸崖。
掉下去,必死無疑。
"辛苦你了。"
我微笑著接過那個主鎖。
"有你在,我永遠不會掉下去的,對吧?"
季珩眼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當然。"
"我會緊緊拉住你的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