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周瑾辭手裏抽走那個馬克杯。
在他們驚訝的目光中,轉身走到廚房。
鬆手。
“啪”的一聲脆響,陶瓷杯在垃圾桶裏碎成了幾瓣。
幾滴殘存的牛奶濺在垃圾袋邊緣。
我抽了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既然那麼喜歡,那就送給她當垃圾好了。”
我把濕巾扔進去,轉身往臥室走。
身後傳來周瑾辭不可置信的怒吼。
“黎初寧!你瘋了?”
“就為了這點小事,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才甘心嗎?”
我沒有回頭,直接關上了臥室的門。
順手落了鎖。
門外傳來江予安低低的抽泣聲。
“學長,都是我不好,我還是走吧......”
“你別理她,她就是這副大小姐脾氣,過幾天自己就好了。”
周瑾辭的聲音透著不耐煩和安撫。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麵的動靜。
沒有眼淚,也沒有憤怒。
隻有一種深深的、近乎麻木的疲憊。
五年來,這樣的場景發生過多少次?
半年前,江予安作為實習生進入周瑾辭的公司。
從那天起,我的生活裏就多了一個甩不掉的影子。
一開始是順路拚車上下班。
後來是加班後的夜宵。
再後來,是周末推掉和我的電影,去幫她搬家。
每一次,周瑾辭都有完美的理由。
“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麵不容易。”
“我是她前輩,不管她誰管她?”
“初寧,你獨立又懂事,安安她笨手笨腳的,我不幫她她連轉正都難。”
在漫長的被教育中,我甚至真的懷疑過自己。
是不是我太小氣了?
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上個月,我高燒三十九度給他打電話。
他在電話裏說正在開會,讓我自己打車去醫院。
我在急診室吊了兩瓶水。
刷朋友圈時,卻看到江予安半小時前發的一條動態。
配圖是兩張電影票,和一杯插著兩根吸管的奶茶。
配文:“感謝超人學長,拯救了我糟糕的周末~”
那天晚上,周瑾辭很晚才回來。
帶著一身淡淡的爆米花香精味。
他看見我額頭上的退熱貼,隻說了一句。
“怎麼燒成這樣?下次自己注意點保暖。”
沒有解釋,沒有心虛。
因為在他看來,去陪一個“心情糟糕”的學妹,比照顧一個發燒的女友更重要。
我拉開衣櫃,拖出最底層的黑色行李箱。
這個箱子還是我大學畢業時周瑾辭買給我的。
他說以後我們要去很多地方旅遊。
現在剛好用來裝走我最後的尊嚴。
我沒有大張旗鼓地收拾,隻拿了幾套換洗衣物和重要的證件。
門外安靜了下來。
過了大概半小時,門鎖被擰動了一下。
擰不開,周瑾辭在外麵敲了敲門。
“黎初寧,你開門。”
“安安剛才燒得厲害,我送她去醫院打針。”
“桌上的早餐你記得吃,別又餓得胃疼來跟我抱怨。”
語氣裏帶著施舍般的關心。
仿佛隻要他還能提醒我吃早餐,他就依然是個完美男友。
“砰”的一聲,大門關上了。
公寓裏徹底陷入了死寂。
我拉開房門,走到客廳。
看著桌上的所謂的早餐,是他剛才點外賣送來的兩根油條和一碗冷掉的豆漿。
我走過去,連同外賣袋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然後走到陽台,推開玻璃門。
陽台角落裏放著一個巨大的航空箱。
裏麵蜷縮著一隻橘白相間的流浪貓。
這是我上周在樓下草叢裏撿到的。
本來打算過兩天帶去絕育後正式收養。
昨晚江予安剛進門,就捂著鼻子尖叫。
“學長,我貓毛過敏!我會起疹子的!”
周瑾辭二話不說,直接把貓連著窩一起扔到了零下五度的陽台上。
我當時和他大吵了一架。
他卻隻覺得我不可理喻。
“一隻畜生而已,凍一晚上死不了,安安過敏可是會休克的!”
我蹲下身,打開航空箱。
小橘貓凍得瑟瑟發抖,連叫聲都微弱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抱進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