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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長夜無歸途從此長夜無歸途
一顆巨桃 著

3

“父親:程敘川。母親:林聽雪。”

我抓住保溫箱邊緣,指節用力到失去血色。

“誰改的?”

護士愣住,立即核對腕帶。

婆婆卻從病房裏追出來,把一疊文件砸在我胸口。

“別在走廊丟人。”

紙張散落滿地。

最上麵是一份所謂的放棄撫養權協議,右下角按著我的指紋。

簽署時間是我產後大出血、尚未清醒的時候。

“你昏迷時,敘川拿你的手按了印。”

“住院資料也已經換過,以後孩子落在聽雪名下,跟你沒有關係。”

我看向程敘川。

他站在幾步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你知道我沒醒。”

“當時情況緊急。”

他走過來,想扶我的肩。

“聽雪已經聯係好了手續,錯過時間會很麻煩。撫養關係先定下來,後續我再跟你解釋。”

“現在撤回。”

我的要求很簡單。

他的手停在我肩側,低聲道。

“我可以保留你探視孩子的權利,生活費也不會少,對外你仍是程太太。”

那一瞬,我竟然差點笑出來。

他願意讓我繼續做妻子,卻不允許我做女兒的母親。

林聽雪抱著孩子走到門邊。

孩子似乎聞到了熟悉的氣味,忽然朝我的方向偏過臉,哭聲變得急促。

我本能地往前一步,程敘川卻先擋住我。

“護士一會兒會教聽雪刺激泌乳,你生過孩子,等會兒進去幫她疏通一下。”

我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胸型不好,自己沒經驗。”

“你既然還是這個家的人,就別在這種小事上計較。”

我望著那張熟悉的臉。

三年前我闌尾炎住院,他曾守在床邊兩天沒合眼。

護士讓我下床活動時,他怕我疼,半蹲著讓我把重量全壓在他肩上。

那時他說,江寧,你的疼不是小事。

如今我的孩子,傷口,被改掉的身份,全成了可以略過的小事。

腹部又有血湧出來。

我拿出手機,婦產科主任的提醒已經隻剩三個小時。

手指落在屏幕上時抖得厲害,我刪了兩次,最終發出回複。

“我同意切除子宮。”

提交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我把手機收進口袋。

“江寧?”

程敘川察覺到我的安靜,眉頭反而皺得更深。

“我答應你,等聽雪狀態穩定,我會重新討論檔案的事,你先回去休息。”

“好。”

我第一次沒有爭。

他伸過來的手停了一下,隨後替我拉好病號服領口。

這個動作太熟悉,我身體先於理智僵了一瞬,可他下一句話緊接著落下。

“下午記得早點過來,聽雪還等你幫忙。”

我避開他的手,扶著牆回到普通病房。

我的東西少得可憐,連孩子的待產包都早被搬去了林聽雪那邊。

我剛把證件裝好,房門忽然被推開。

程敘川走進來,看了一眼我腳邊的包。

“要去哪兒?”

我沒有回答。

他視線落在我蒼白的臉上,手伸進口袋,摸出一顆話梅糖。

透明糖紙已經被體溫焐熱。

他剝開包裝,把糖放進我掌心。

“先吃一點。你從懷孕開始就靠這個止吐,別空著胃跟我鬧。”

酸甜的氣味漫開,我鼻腔忽然一陣發澀。

他還記得我喜歡什麼。

隻是已經不記得,我也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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