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時,我從樓上下來,看見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每一道都是辣菜。
沈望妍的碗裏堆成小山,我媽還在不斷給她夾:“知道你喜歡吃辣,吃得多一點肚子裏寶寶才長得好。”
我看著那些冒著紅油的菜,胃隱隱地抽痛著。
沈望妍看見我,立刻露出笑臉衝我招手:“阿羅快來坐!我記得你最喜歡吃辣了,今天特意讓幹媽做的都是你愛吃的。”
她拉我坐下,筷子夾起一塊水煮魚往我碗裏放。
我伸手擋住她的筷子:“我不吃辣。”
沈望妍臉上的笑僵住了。
“阿羅......你是不是還在生氣讓房間的事?我知道是我我不該來打擾你們的......”
我重複了一遍,語氣很淡,“我有胃病,本來就吃不了辣的。”
餐桌上安靜了幾秒。
媽媽抬起頭看我,眉頭擰成一團:“你怎麼不喜歡吃辣?這幾年每次做辣菜也沒見你少吃,現在說吃不了了?”
我看著她,終於說出了這麼多年一直憋在心裏的話。
“我一直都吃不了辣,以前忍著不說,是因為不想讓你覺得我掃興。”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以前的我傻得可憐。
沈望妍被接到溫家後,桌子上永遠都是隻有辣菜。
我一吃辣的就胃痛,私下想讓媽媽以後哪怕隻做一道清淡的菜也好。
可她卻覺得我不懂事,“望妍愛吃辣的,你改改口味怎麼了?”
“別忘了,整個家你是最該讓著望妍的。”
後來我就不敢說了。
於是我隻能忍著胃痛回房間偷偷喝水,蜷在被子裏等胃痛過去。
一年又一年,忍到胃出了毛病,忍到吃辣就胃痙攣。
他們不是沒看到我辣紅了的眼眶,是看到了也不在意。
在這個家裏,我的口味從來不需要被記住,我的感受從來不需要被顧及,因為沈望妍喜歡就夠了。
沈望妍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委屈,“阿羅,都是我不好,我這個朋友太不合格了。”
見到沈望妍受委屈,我媽“啪”地放下筷子,“不就一頓飯嗎?吃不了辣你不早說?現在甩臉色給誰看?你不吃望妍還要吃,你跟她較什麼勁?”
我哥頭也沒抬,“能吃就吃,不能吃就回你房間去,別在這兒敗胃口。”
江讓塵也皺眉,語氣雖然是安撫但卻一直盯著沈望妍。
“別跟望妍較勁了,她肚子裏還有孩子,你讓讓她。”
聽他們把話說完,我隻覺得胃更痛了,像有人拿針在裏麵攪。
但我分不清是胃在痛,還是心臟在痛。
我忍下眼眶的酸脹感,嗤笑一聲,“看你這麼緊張,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你的呢。”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江讓塵愣了半晌,無奈地開口:“好了別說氣話,你要是覺得這菜你吃不了,我等下給你點外賣。”
我懶得跟他們繼續糾纏,轉身往玄關走,“你們慢慢吃。”
沈望妍卻追上來拉住我,“阿羅,你別生氣,都是我的錯,你喜歡吃什麼菜我和幹媽再去給你做好不好?”
她另一隻手摸索著從手腕上往下摘什麼東西。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我把它賠給你,你別生氣了好不好?你”
我看著那條手鏈。
高中的時候,有個男生故意搶了她的手鏈,是我二話沒說衝上去搶了回來,甚至被那男生和他的兄弟打了一頓。
畢竟這是她母親的遺物,也是那個我從未見過麵的救命恩人的遺物。
我應該替她守好的。
可現在,這條手鏈,我怎麼看,怎麼不舒服。
我抬起手,一把打飛了她遞過來的手鏈。
鏈子劃過一道弧線飛出了窗外,落在夜色裏再也看不見。
“啪!”
清脆的一聲響,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耳中嗡鳴作響。
江讓塵把沈望妍護在身後,眼裏是從未有過的冷意,“望妍把最重要的東西都拿出來給你道歉了,你還想怎樣?你什麼時候變成了這種不依不饒的人?”
“溫羅,你扔的,就該你找回來。”
我攥緊拳頭,看著這個第一次在我麵前黑了臉的男人。
過去的江讓塵,在我麵前永遠是冷靜理智的。
原來他也會生氣,也會動怒。
過去和我,不過是不在意而已。
臉好痛,心也挺痛的。
“如果我說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