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的笑聲一直持續到深夜。
等最後一個親戚放下筷子,婆婆衝廚房揚了揚下巴。
“林晚,愣著幹什麼?趕緊把桌子收了。”
我沒動。
婆婆臉色一沉,直接把一摞油膩的碗碟推到我麵前。
“沒讓你上桌,你不也吃了嗎?吃完不幹活,難道還等我伺候你?”
我抬起眼:“誰吃的,誰收拾。”
婆婆像第一次認識我。
“你再說一遍?!”
我懶得再爭,沒理會她,直接轉身牽著念念回房。
剛走到門口,婆婆卻忽然從後麵跟了上來,像是故意跟我作對。
“正好,博濤女朋友第一次來家裏,我還沒給人家見麵禮。”
她越過我進屋,徑直拉開梳妝台最下麵的抽屜。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打開我的首飾盒,從裏麵拿出一隻金手鐲。
“這個不錯。”
她轉身就往小叔子女朋友手裏塞。
“第一次上門,也沒準備什麼好東西,這個你收著。”
我臉色驟變,一把奪了回來。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
婆婆頓時拔高聲音:“一隻破鐲子,你搶什麼?博濤女朋友第一次來,我這個當長輩的不得表示表示?”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
母親臨終前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親手把它套在我腕上,說以後受了委屈,至少還有娘家的東西陪著我。
婆婆卻翻了個白眼。
“人都沒了,留個死物有什麼用?”
陳博遠跟進來,語氣裏全是不耐煩。
“給了就給了,別因為一隻舊鐲子,讓博濤難做。”
小叔子女朋友嫌棄地撇嘴。
“算了阿姨,人家這麼寶貝,我可不敢要。”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忽然笑了。
“嫂子在家這麼多年,也沒什麼收入,難怪一隻舊鐲子都舍不得。手裏沒自己的錢,是容易沒安全感。”
婆婆像是被提醒了,立刻嗤笑一聲。
“可不是嗎?吃博遠的,住博遠的,連買菜錢都得伸手要,可不得把這點東西當命根子?”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金鐲子,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誰告訴你們,我一分錢都不掙?”
婆婆愣了一下。
陳博遠先皺起眉。
“你不就是幫大學同學弄那個網店嗎?”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
“掙點零花錢而已,也值得拿出來說?”
念念出生後,婆婆不肯幫我帶孩子。
陳博遠說我的工資沒他高,讓我辭職回家。
那年,我的大學同學許曼剛開始做線上店鋪,問我要不要一起試試。
最初確實隻有幾單生意。
我白天帶孩子,晚上等念念睡著,再一單一單處理店裏的事。
後來店鋪慢慢有了起色。
我也曾興奮地告訴陳博遠,我好像重新找到能做的事情了。
可他戴著耳機打遊戲,連我具體在做什麼都沒問,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給同學幫忙就幫忙,別真把自己當老板。”
“能掙點買菜錢就行,別耽誤接孩子做飯。”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和他提過店裏的事。
婆婆聽完,果然更加不屑。
“說來說去,不還是幫人幹活?”
“一個月掙那點錢,也好意思說自己有工作。”
我還沒開口,陳博遠已經不耐煩地打斷。
“行了,她平時是會往家裏貼一點。”
陳博遠皺著眉,像是在替我說話,又像是在替自己挽尊。
“買點菜,給念念交點雜七雜八的費用而已。一個家真正的大頭,不還是我在扛?”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既然我的錢沒什麼用,以後家裏的這些零碎開銷,也不用我出了吧?”
婆婆冷笑。
“夫妻過日子還分你的我的?你吃博遠這麼多年,就貼補那仨瓜倆棗,還真把自己當功臣了?”
“那正好。”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麵關掉幾項家庭代扣。
“以後這仨瓜倆棗,我自己留著。”
陳博遠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什麼意思?”
我甩開他的手,把母親留下的鐲子重新戴回腕上。
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我卻第一次覺得踏實。
“意思是,我掙的錢,以後不會再拿來替你裝體麵。”
回到房間,念念輕輕抱住我。
她仰著通紅的眼睛,小聲問:
“媽媽,爸爸明明也花了你的錢,為什麼還要說你不會掙錢?”
我張了張嘴。
七年來,我第一次找不到理由替她爸爸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