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香檳剛開瓶，我就倒了。

慶功宴的燈光晃眼，並購案簽得順風順水，百億合同揣兜裏還沒捂熱，胸口突然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咚” 的一聲，我摔在地毯上，耳邊亂糟糟的。

隱約聽見董事長的聲音，輕飄飄的，跟沒感情似的：“找個人，今晚就把他的辦公室清空。”

操。

這是我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念頭。

老子兢兢業業幹了二十年，從底層爬到副總裁，簽了無數億級合同，結果猝死在慶功宴上，換來的就這？

連句緬懷都沒有，先想著清我辦公室？

真他媽現實。

“嘩啦 ——”

冰冷的水潑在臉上，帶著一股子衝鼻子的魚腥味。

我猛地睜開眼，差點沒吐出來。

眼前不是醫院的白牆，是個沾滿魚鱗的水泥台，台麵上擺著十幾條魚，其中一條的死魚眼正對著我，渾濁又惡心。

“搞什麼？”

我想抬手擦臉，卻發現雙手糙得不像話，布滿了細小的傷口，指甲縫裏嵌著魚鱗，一股子洗不掉的魚腥味鑽進鼻子。

這不是我的手！

我的手，雖然不算細嫩，但絕對幹淨，是簽過億級合同、拿慣了鋼筆和鼠標的手，不是這雙摸魚摸了半輩子的糙手！

“宿主林墨，靈魂與身體融合完畢。”

一個機械的電子音突然在腦子裏響起，嚇我一跳。

“菜市場大佬係統正式綁定。”

“啥玩意兒？” 我下意識罵了一句。

“係統旨在幫助宿主成為菜市場頂級大佬，體驗人間煙火。” 電子音毫無波瀾，“初始任務：1 小時內賣出今天第一條魚。任務獎勵：去除手上腥味 2 小時。失敗懲罰：魚腥味永久加倍。”

我：

“？？？”

重生就算了，還綁定個這破係統？

菜市場大佬？賣魚？

我以前在 CBD 開董事會，分析的是行業趨勢、並購溢價，現在讓我分析魚新不新鮮？

這落差也太大了點吧！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膠圍裙，

上麵全是水漬和魚鱗，腳下是濕漉漉的水泥地，踩上去黏糊糊的。

周圍是喧鬧的菜市場，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自行車鈴鐺聲混在一起，吵得我腦仁疼。

這就是我的新生？從 500 強副總裁，變成菜市場殺魚佬？

“大叔，這鯽魚怎麼賣啊？”

一個略帶抱怨的女聲傳來。

我抬頭，看見一個穿碎花襯衫的大媽站在攤前，眉頭

皺著，一臉煩躁。

就在這時，我眼睛一花，大媽頭頂突然飄出一行白字：

“老公說我做飯越來越難吃，今天再做不好，他就要去外麵吃了！”

謔，這係統還挺實用。

能看見顧客的心思？

前世幾十年的商業談判經驗，瞬間讓我冷靜下來。

這大媽，看著就是顧家的人，就是對自己做飯沒信心。她要的不是一條魚，是能讓老公滿意的底氣。

換以前的殺魚佬，估計就報個價，問一句 “要殺嗎”。

但我是誰？

我是林墨啊，能從客戶一個微表情判斷談判底線的人，能把一瓶礦泉水賣出高端價的人。

這點小事，還不拿捏？

我抄起一條活力最足的鯽魚，學著記憶裏殺魚佬的樣子，拿起刀。

別說，還挺順手，跟係統自帶了技能似的，刮鱗、去鰓、剖肚，動作流暢得不像第一次幹。

“阿姨，您眼光真好。” 我一邊處理魚，一邊跟大媽搭話，“這魚是今早剛撈的，新鮮得很。”

大媽瞥了我一眼：“新鮮就行，就怕做出來不好吃。”

“您放心。”

我笑了笑：

“這魚適合清蒸，我教您個秘訣。”

“水開後上鍋，精確到 8 分 17 秒關火，燜三分鐘再開蓋。淋熱油的時候，別光放蔥薑蒜，加個一小勺白糖提鮮，味道立馬不一樣。”

我把處理幹淨的魚裝進塑料袋，遞到大媽手裏，語氣篤定：

“您按我說的做，您先生要是還說不好吃......”

大媽眼睛一瞪：“怎的？”

我故意逗她，嘴角一揚：“您把魚拿回來，我當著您的麵，生吃了它！”

“噗 ——” 大媽被我逗樂了，眉頭一下就舒展開了，“你這大叔，還挺有意思！行，我信你一次，好吃我以後都來你這買！”

“包您滿意！”

我接過大媽遞來的二十塊錢，心裏竟然有點小成就感。

這感覺，跟簽下百億合同不一樣，更實在，更接地氣。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一看，屏幕上彈出條新聞推送。

標題赫然是：《知名企業前副總裁林墨追悼會今日舉行，業界同仁紛紛緬懷》。

新聞配了張照片，照片上的人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正是我自己。

我的心臟猛地一抽。

是啊，林墨已經死了。

死在慶功宴上，死得不明不白，連辦公室都被人急著清空。

我抬頭，看攤前的玻璃。

玻璃裏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五十多歲的年紀，頭發花白，眼角布滿皺紋，臉上還沾著幾點魚鱗，油膩又滄桑。

這就是我現在的樣子？

一個無名無姓的殺魚佬？

“叮 ——”

係統的電子音突然響起，帶著強烈的警告意味。

“檢測到宿主身份暴露風險，倒計時：7 天。”

“7 天後，若身份暴露，係統將強製解綁，宿主將永遠困在當前身體，且魚腥味懲罰永久生效。”

紅色的倒計時數字，在我視網膜上跳動著，刺眼得很。

身份暴露風險？

是因為這條新聞？還是有別的原因？

我握緊手機，指節泛白。

前世的榮光、遺憾，今生的荒誕、危機，攪得我腦子嗡嗡響。

我歎了口氣，算了。

死都死過一次了，還怕這個？

以前在 CBD，我能從底層殺出一條血路，現在在菜市場，我還能搞不定？

不就是賣魚嘛。

老子連百億並購都能搞定，還搞不定這菜市場的一畝三分地？

就是這魚腥味，是真他媽頂。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魚，又看了看玻璃裏的自己，眼神逐漸堅定。

行吧，殺魚佬就殺魚佬。

前世虧欠家人太多，錯過了太多人間煙火。

這一世，就在菜市場，好好活一次。

隻是這 7 天的倒計時，得好好琢磨琢磨。

可不能剛重生，就又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