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仁的公司不大,
除了我,還有一個台灣女孩林雅,
她英語很好,性格直,工作效率高得嚇人。
我負責跑檢測中心,她負責跟國外廠家溝通。
我們都不是專業注冊出身,隻能一邊查法規,
一邊跟中介、廠家、檢測中心磨合,
還要忍受時不時的居家隔離。
那七個月,我幾乎沒睡過一個完整覺。
好在設備檢測終於通過了。
我把檢測報告領取通知轉發給林雅,
她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跑到樓下咖啡店買了兩杯咖啡,
她遞給我一杯,自己舉起另一杯。
“陳哥,請你的。”
那一刻,我真的以為在我們的共同努力下,
黃仁承諾我的那些,很快就會實現了。
林雅忽然問我,“陳哥,黃總為什麼不招一個專業做注冊的人來?”
我一愣,心裏想:因為我們兩個的工資加起來,可能都不夠招一個專業注冊經理。
但我不能這麼說。
我隻能用初創公司普遍成本控製原則去解釋。
她又問,“拿到注冊證後,黃總會有什麼安排?”
“漲薪,分股。”我回答。
“你信嗎?”
她問得那麼隨意,反而讓我有些不舒服。
“黃總說的,我肯定信啊”我說。
林雅笑了笑,沒再問。
然而兩個月後,
設備資料才剛剛提交到藥監局進行審評,
她卻突然辭職了。
我問她是不是家裏有事。
她搖頭,開始收拾桌麵。
臨走前,她遞給我一張紙。
電腦登錄密碼、資料目錄、幾個關鍵聯係人的電話,全寫在上麵。
“陳哥,”她看著我,“你以後要小心一點......”
我問她什麼意思,
她並沒做解釋。
我看懂了,有些話,她也不敢隨便說。
她走後,辦公室突然安靜下來。
我拿起那張紙,才發現背麵還有兩個字。
備份!
黃仁那段時間人在加拿大。
我彙報工作時,提到林雅辭職的事情,
他沉默片刻,輕輕笑了一聲。
“女孩子嘛,扛不住壓力正常。
博楠,你聰明,溝通能力強,注冊這點事,你多費心。”
我說:“不是壓力的問題,是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他立刻軟下來。
“大哥也想給你加人,可公司還沒銷售,你體諒一下。
先把證拿下來,融到資,什麼都好說。”
接著,他話鋒一轉,試探著問,
“兄弟,你的PS 技術怎麼樣?”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還可以,怎麼了?”
原來,疫情的原因中國大使館不給簽證,他困在加拿大回不來。
唯一的途徑是申請人道主義救助,比方說家裏的直係親屬病危或死亡。
他的意思竟然是讓我利用之前的病例,
給他做一套他母親的病危通知書。
我一聽就傻眼了,
他敢這麼幹,
我可不敢!
我給他出了個主意,
讓他去某寶,填入關鍵詞搜索相關商品試試,
他脫口而出,“那不又得花錢、又不安全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他聲音低下去一點,像是終於露出被拒絕後的不耐煩。
然後他又開始滔滔不絕說自己有多不容易,
說多年的兄弟感情,
我當時心裏特別膩歪他這種態度,
因為他也明白其中的風險,
隻不過他想把風險免費嫁接在我身上。
於是我幹脆地拒絕,
“黃總,你叫我來不是為了讓我違法給你製作假證件的吧!”。
我把違法兩個字說的很重。
難道,林雅離職跟這件事也有關?
兩周後,黃仁回國,
他不僅沒有再說起那件事,
還給我帶了一袋進口零食。
他說是特意給我準備的,說惦記我的辛苦。
我起初還有些感動。
那點感動很快變成了胃裏的酸水。
直到有一晚餓得胃疼,拆了一包餅幹,才看見保質期隻剩三天。
和他說過的那些話一樣,包裝看著還新,裏麵早就過了保質期。
我不信邪,把那袋零食全倒出來。
全部都是過期或臨期。
他口中的“惦記”,
其實隻是他家裏沒人吃、扔了可惜的東西。
我盯著滿桌子快過期的包裝袋,第一次在心裏罵了句臟話。
後來我才明白,那袋零食就是黃仁給我的全部情誼。
看著體麵,拿到手裏,全是快過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