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我趕回醫院的時候,女兒已經走了三分鐘,
直到最後她都沒有看到我。
我不敢去想她那時有多傷心。
這三分鐘,我不僅錯過了這輩子最重要的告別,
還看到了死神對一個入殮師的極致嘲笑。
茜茜是去年查出白血病的,從確診到離世隻有八個月,
那天,我真應該一直陪在她身邊的......
但我接了一個活兒,家屬指名要我處理。
對方為此私下出的價格足夠半個月的化療。
為了她的治療費,我去了......
她卻走了。
我給死人化了十年妝,
雙手穩的堪比外科手術醫生,
業內人送外號"金手指",因為再猙獰的遺容,
我三小時就能給拾掇得安詳靜美,看著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但現在,我的雙手控製不住地顫抖,
這意味著,我已經廢了。
徒弟小周輕輕說:“師傅,家屬催得厲害......”
我看著不鏽鋼台上白布蓋著一具小小的身體,
麻木的點點頭,
手指捏住布角,掀開。
一個意外溺亡的小女孩,我發現,
她耳後那顆小痣的位置和茜茜一模一樣。
我愣住了,大腦空白。
過了很久,我才慢慢拉開器械盤,拿起修複針。
針尖剛碰到手套,我的手一抖,直接紮進指腹。
血點從乳白色手套裏洇出來。
就是那一點紅,讓我徹底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
好像躺在台子上的不是事故溺亡的小女孩,
而是我接私活那天,躺在病床上,臉燒得通紅,
還努力衝我笑的茜茜。
我丟下工具,轉身衝到洗漱台,吐到最後隻剩膽汁,喉嚨火辣辣地疼。
抬頭時,鏡子裏那張臉蒼白、浮腫,像被泡過水。
打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過手指,
感覺像被茜茜瀕死前的小手抓住,
水聲細細的,
恍惚間聽到她在我耳邊輕輕喚我一聲,
“媽媽。”
我猛地後退,撞翻了清潔桶。
外麵很快亂起來。
館長趕到,臉色難看:“你......還碰什麼兒童遺體?馬上停下來。”
我最後一點能證明自己還活著的東西,也完了。
我從後門離開時,聽到有人低聲議論,
“自己都沒過去這個坎兒麼,還硬撐著碰小孩,怎麼想的!”
“館長也是,就這麼算了?”
“哎,有些事,可真說不清!“
我沒回頭,雖然我很想把那人的嘴撕爛,
但是我沒有力氣,我的靈魂已經跟著我女兒一起走了。
我回到家的時候,高鵬站在餐桌邊,
正把兩張機票往抽屜裏收。
我目光落在上麵,
目的地:三亞。
日期:4月15日。
是茜茜離開我們的第9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