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被放出了警局，因為程家撤銷了指控。

他們用一種“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姿態，把我變成了欠他們人情的人。

淩晨五點，我回到海鮮市場。

檔口前拉起了一道黃色的警戒線。

幾個穿著製服的市場管理人員正在往我的門麵上貼封條。

“幹什麼？”我走過去，聲音發沉。

帶頭的管理員轉過身，打著官腔：“沈嘉魚是吧。有人舉報你的攤位衛生嚴重不達標，存在傳染病隱患。停業整頓一個月。”

我的刀還掛在案板上，水盆裏的活魚翻著白肚皮。

這是我養父沈滄浪和養母葉蓁留給我的攤位。

他們平時最愛穿得破破爛爛在檔口溜達，半年前突然說要去環遊世界，把攤位扔給了我。

我看著那張蓋著紅戳的封條，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程家的軟刀子，來得真快。

他們不打你不罵你，隻是溫和地掐斷你的活路。

“沈小姐。”

身後傳來一道清越的男聲。

我回過頭，看到了裴寂。

他穿著剪裁極佳的高定西裝，腳踩著一塵不染的皮鞋，站在滿地汙水的市場裏，顯得格格不入。

裴寂，我前世的相親對象，一個家道中落卻自命清高的破落戶。

前世我以為他是我的救贖，直到死前才知道，他早就是程念薇的裙下臣。

“嘉魚，你何必這麼軸呢。”

裴寂走到我麵前，眼神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程夫人跟我說了你的事。他們是好心，想幫你找回身世。你一個賣魚的，能有什麼出息？”

他拿出一張幹淨的紙巾，想幫我擦掉額頭上的水漬。

我偏頭躲開。

裴寂的手僵在半空，微微皺了皺眉。

“你別不知好歹。程家願意做DNA鑒定，那是你的福氣。”

他收回手，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去程家做個體檢，哪怕最後證明你們沒有血緣關係，程家也不會虧待你。”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滿身腥味。你難道想在這爛泥潭裏待一輩子嗎？”

多好聽的話啊。

每一個字都在貶低我，每一個字又都包裝在“為你好”的糖衣裏。

我看著裴寂那張虛偽的臉，拿起案板上的一把刮鱗刀。

“裴先生這身高定西裝，怕是不便宜吧？”

我用刀尖挑起他西裝外套的一顆扣子。

裴寂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你瘋了？你要幹什麼？”

“你不是嫌我腥嗎。”

手腕一翻，刀刃擦過布料。

啪嗒一聲。

那顆定製的玳瑁扣子掉進了旁邊的臟水溝裏。

“滾出我的地盤。這裏的水，臟了你裴公子的腳。”

裴寂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但他慣會裝腔作勢，深吸了一口氣，冷笑道：“沈嘉魚，你真是不可理喻。我倒要看看，你這脾氣能硬到什麼時候。”

他轉身離開，背影帶著氣急敗壞的狼狽。

市場裏其他檔口的老板都在探頭探腦。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小沈啊，你是不是得罪大人物了？”隔壁賣蝦的老王歎了口氣。

“人家那麼有錢，讓你去驗個血怎麼了？你這攤子被封了，以後吃什麼？”

這就是程家想要的效果。

孤立我，讓所有人都覺得我不識好歹。

讓我在這世俗的眼光中，寸步難行。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市場門口。

程念薇在保鏢的攙扶下走了下來。

她手裏緊緊攥著一份文件，眼眶紅腫，顯然是哭過。

她不顧地上的臟水，快步走到我麵前。

“姐姐。”

她把手裏的文件遞到我眼前，聲音顫抖得讓人心碎。

“匹配度99.99%。你真的是我親姐姐。”

周圍爆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聲。

程念薇上前一步，緊緊抓住我的手腕，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姐姐，跟我回家吧。以後，我把程家大小姐的位置還給你。”

回家？

是回你們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獄吧。

我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