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洲哥,你看我在這加一場吻戲,是不是特別有張力?”
深夜,我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裏。
麵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閃爍著雲端劇本協作文檔的界麵。
這款軟件自帶語音批注功能。
鼠標懸停在文檔的第七十五頁,楚清婉嬌嗔的語音自動播放出來。
那是她不小心按到了錄音鍵,留下的一段現場對話。
緊接著,是賀之洲低沉的笑聲。
“你喜歡就加。晏如寫的原版太幹癟了,全是大段的內心戲,根本沒有市場。還是你懂觀眾想看什麼。”
“那人家要在編劇欄加上自己的名字嘛,好不好?”
“行,我明天就跟晏如說,讓她把一番編劇的署名給你。”
語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我的手放在鍵盤上,指尖冰涼。
屏幕上的文檔標題寫著《暗河》。
這是我花了整整三年時間,走訪了十幾個城市,查閱了無數卷宗,專門為賀之洲轉型衝擊國際影帝寫下的犯罪懸疑劇本。
裏麵的每一個字,都是我熬瞎了眼睛摳出來的。
現在,第七十五頁原本女主角在絕境中掙紮求生的獨白,被刪得幹幹淨淨。
換成了一段俗不可耐的、為了發糖而發糖的吻戲。
手機在桌麵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賀之洲”三個字。
我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晏如,你看過《暗河》的最新修改版了吧?”
賀之洲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理直氣壯,沒有絲毫的遲疑。
“看過了。”我盯著屏幕上那刺眼的紅色修改痕跡。
“清婉對劇本的商業化改動很成功。她下半年需要一個有分量的頭銜去評職稱,這部戲的一番編劇,就署她的名字吧。”
他在電話那頭輕描淡寫地剝奪了我三年的心血。
“那是我的劇本。”我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是你寫的。”賀之洲歎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施恩般的無奈。
“但你是個經紀人,又不是專職編劇,要這個虛名有什麼用?清婉不一樣,她正處在上升期,需要這個履曆。大不了我給你多發點項目獎金。”
“四百萬。”我打斷了他的話。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你說什麼?”賀之洲的聲音猛地拔高。
“署名權給你,四百萬。打進我的賬戶,明天我會把版權轉讓協議發給法務。”
賀之洲在那頭氣極反笑。
“晏如,你是不是瘋了?一部還沒開機的劇本,你敢開口要四百萬?你掉進錢眼裏麵出不來了是不是!”
“這是我三年的心血,它值這個價。”
我看著文檔右上角不斷跳動的編輯光標,楚清婉還在裏麵肆意地刪改著我的文字。
“嫌貴就算了,我會把原版劇本投給對家公司。”
“你敢!”賀之洲怒吼一聲。
過了足足半分鐘,我聽到了他粗重的呼吸聲,和銀行卡到賬的提示音。
“錢打過去了。晏如,你記住,這是你最後一次利用我對你的容忍敲詐我。以後,別指望我再給你一分錢。”
他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屏幕。
四千九百萬。
加上這四百萬。
隻差最後一百萬了。
我點開雲端文檔的設置選項,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退出了編輯權限。
“賀之洲,你說得對。”
“以後,你確實一分錢都不用再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