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家裏隱形的二女兒。
飯桌上經常沒有我的碗筷。
地震時全家都被爸媽叫醒跑出去,唯獨落下了我。
我使勁在爸爸媽媽眼前晃來晃去,每年回老家他們卻依然忘記我。
可今早,爸爸竟然笑著揉了我的頭。
媽媽也細聲細語對我說話。
「多多乖,你是咱家最懂事可靠的孩子。」
「爸媽要陪哥哥參加比賽,妹妹發燒了,你在家照顧她好不好?」
我激動地使勁點頭。
爸爸媽媽終於看見我了!
哪怕就這一次,我也得把妹妹照顧好!
可我按時給妹妹喂藥擦酒精。
她的身體卻越來越燙。
牆裏突然走出一位鬼差叔叔,拖著鐵鏈要勾妹妹的魂。
我急得團團轉,我不能辜負爸爸媽媽的信任啊。
而且妹妹是家裏的寶貝。
她死了,全家人都會哭碎吧?
於是我把熟睡的妹妹擋在身後。
挺起胸膛,對鬼差叔叔大聲說:
「我才是妹妹......哦不對,我是李雲舒,你帶我走吧!」
後來爸爸媽媽終於看見我,哭著說我才是全家的寶貝,可我卻再也不想回去了。
......
我寫了滿滿幾大張遺書,對爸爸媽媽的話好像怎麼都說不完。
越寫鼻子越酸,淚珠滴滴答答落在紙上。
我小心翼翼地吹了又吹。
才爬上小床,安心閉上眼睛。
「鬼差叔叔,你可以帶我走啦。」
「叔叔你說,爸爸媽媽會為我哭鼻子嗎?」
周圍突然變得好安靜。
再睜眼時,我已經不在家了。
而是在一個好大的房子裏,房頂高得看不見,霧氣像棉絮一樣飄著。
最上頭坐著一位白胡子老爺爺。
說起話來像打雷,轟隆隆的。
「白無常,你勾錯了。」
我心頭一緊,急忙擺手。
「沒錯沒錯!我就是李雲舒呀!」
「可生死簿記載,李雲舒時年九歲,乃家中最受寵的小女兒。」
「你......」
閻王爺爺的目光,落在我短了一截的褲腳上。
我絞著手指,心虛道:
「爸爸媽媽很寵我的,是我自己戀舊,就喜歡穿舊的小衣服!」
我撒謊了。
我才不喜歡舊衣服呢。
可是媽媽每次逛街,給全家買一大堆衣服,卻總是忘記我的。
我一直期盼著媽媽說的「等下次吧」。
沒想到直到我死了,都沒能穿上新衣服。
閻王爺爺手一揮,空中出現了一麵大鏡子。
鏡中顯示出我家的景象。
他盯著昏暗小房間裏,躺在又窄又小的木板床上的我,沒有說話。
我隻能硬著頭皮解釋。
「這是我自己要求的!爸爸媽媽本來給我準備了全家最大最好的房間,但我覺得睡小房間有安全感。」
「還有你看這小床,窄窄的多安心啊......」
其實是買房子時,爸爸媽媽忘記算我了。
等搬進來才發現少一個房間。
就把雜物間給我住了。
我抿嘴想了半天,又給了個誠實一點的理由。
「而且大床需要大床單,我洗起來都累呢,這樣小小的洗著正好!」
周圍沉默了很久。
白無常叔叔才小聲歎氣。
「你不知道嗎,真正受寵的孩子,是不用自己洗床單的。」
我愣愣地抬頭。
好像是哦。
媽媽每周都會大掃除,給全家換上香香軟軟的床單被罩。
卻總是忘記我的,所以我才隻能自己洗。
眼眶突然熱熱的,感覺自己又丟人,又委屈。
我隻能使勁眨巴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好在這時,爸媽和哥哥回家了。
他們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妹妹。
發現她已經退燒,爸爸媽媽終於笑了。
哥哥蹲在她床前扮鬼臉,「貝貝,哥比賽贏了,有個大獎杯呢!送你了!」
媽媽又把手機舉到妹妹麵前。
「貝貝你看,你哥得獎時咱家的合照,媽媽把你也P上去啦,你在C位呢!」
妹妹被逗得咯咯笑,摟著媽媽的脖子撒嬌。
我踮著腳尖,使勁往鏡子裏看。
照片上,哥哥和妹妹被擁在中間。
爸爸摟著媽媽的肩膀,一家四口笑得燦爛。
不對不對,那我呢?
媽媽你怎麼又把我忘了呀!
我幹著急好久,媽媽終於想起了我。
可出口就是嗬斥。
「李多多呢?不是讓她照顧貝貝嗎?怎麼這麼不負責任!」
我委屈得想哭,恨不得衝回家跟媽媽解釋。
我沒有不負責任,我是替妹妹去死啦!
這時閻王爺爺猛然抬眼。
鷹一樣的眼睛牢牢鎖住我。
「李多多?」
「你不是,叫李雲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