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說:
“七”是妹妹的幸運數字,“一”是我的。
我有一條新裙子,妹妹就會有七條。
我收到一個生日蛋糕,妹妹就會收到七個。
帶我出一次門,就會帶妹妹連續去七次遊樂場。
唯一反過來的一次。
是妹妹煮了一鍋夾生的米飯,媽媽讓我吃了七碗。
“家裏就你和妹妹兩個人,沒煮熟也是你教的!”
她一邊罵我,一邊給妹妹點了海鮮火鍋。
外麵不斷飄來香氣。
我獨自蹲在廚房的角落裏,一口一口塞著生米。
生米混著冷水的味道又硬又澀。
堵在喉中像針紮一樣難受。
“不就一點生米,至於假惺惺掉眼淚嗎?!”
媽媽還在不斷訓斥。
我哽咽道:
“可七明明是妹妹的幸運數字,這不公平。”
大一開學那天。
媽媽突然得意洋洋打來電話:
“這下公平了吧?”
“按照你們的幸運數字,我把月月的生活費換成了一個月七千,你是一塊。”
打開行李箱。
原本兩千嶄新的鈔票被換成了一張皺巴巴的紙幣。
我沒吭聲,直接掛斷拉黑。
如果幸運是偏心的借口。
那我寧可不要了。
......
收拾好行李。
舍友熱情邀請我一起吃飯。
“我們要去小吃街,一起嗎?”
我慌忙藏起紙幣,尷尬拒絕:“不了......你們去吧。”
等人走後,才偷偷從行李箱掏出了一個幹巴巴的麵包。
第二天軍訓。
我餓得兩眼發昏,好不容易咬牙撐到晚上休息。
躺在床上。
我無意刷到了妹妹的朋友圈。
是幾張和舍友一起吃飯的照片,定位在市中心的高級餐廳。
桌上的小票顯示,這頓飯的價格高達上千。
我盯著屏幕看了許久。
最終默默息屏,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第三天。
我再也扛不住,直接餓暈在了操場上。
“家長您好,我是程書寧同學的輔導員,她好幾天沒吃飯暈倒在了操場上,我想找您了解一下情況。”
對麵安靜了片刻,語氣溫和:
“老師,您先把電話給書寧,我和她說兩句。”
我躺在病床上。
接過手機,心中有些忐忑:“媽”。
耳邊瞬間傳來怒罵:
“程書寧,你又在裝什麼?!”
“我同事說她家孩子上大學一分錢都沒找她要過,連學費都是自己賺的!你一個大活人,還能餓死自己不成?!”
我頓時愣住。
心中的那點忐忑瞬間消失不見,轉而被憤怒取代:
“你連生活費都不給,不就是想讓我餓死嗎?”
“程月一頓飯吃了一千多,我卻連飯都吃不起!”
媽媽一下就發了火:
“你能不能要點兒臉啊?!事事都要和你妹妹比!這麼多年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苦澀瞬間浸透心尖。
我從來沒想過要和妹妹比,也不敢比。
小時候嘴饞。
爸爸買了一袋芒果回來,隨手丟給我一個長滿黑斑的壞果。
即便如此。
那也是我從未嘗過的美味。
下一秒,金黃香甜的大果全被送到了妹妹麵前。
我眼巴巴盯著她吃。
幻想大快朵頤的是自己。
最終,我忍不住開口:
“爸爸,我能......再吃一個嗎?”
下一秒。
沉重又淩厲的巴掌落在了我臉上。
“啪”地一聲,又麻又痛。
痛到我連哭都忘了。
“說好了隻能吃一個就是一個!小小年紀就好吃懶做,好好跪在門口反省!”
可妹妹足足吃了七個,媽媽依舊笑眯眯地為她擦幹淨小手:
“乖月月,多吃點才能長高啊。”
溫柔的語調,如同一根尖刺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讓我如鯁在喉。
從那以後,“一”和“七”就成了貫穿我十幾年的烙印。
電話回到輔導員手中,媽媽又瞬間變了臉:
“這孩子,竟然因為生活費比妹妹少就絕食抗議!老師您放心,我說過她了。”
我握緊指尖,忍不住想要辯解:
“不是的,我媽隻給了我一......”
“程書寧!”
電話那頭驟然拔高了聲音。
“家裏供兩個大學生不容易,你能不能懂點事兒!”
輔導員也開始勸我:
“是啊程同學,再怎麼樣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賭氣。”
我垂下眸子,不再說話。
晚上回到宿舍。
舍友們紛紛圍過來關心我:“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不會是中暑了吧?”
“給你倒了杯熱水,今晚好好休息。”
我受寵若驚,一一道謝。
隨後轉過頭,飛快擦掉眼角的淚水。
視線落在了學校官網上的港大交換生項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