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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們沒驚動任何人。

晚上十點,我和老婆、老韓提前躲進魚塘邊的舊泵房,架好手機錄像。

十一點剛過,圍欄外傳來哢嚓一聲。

大哥和小弟帶著幾個人撬開鐵門,把貨車和吊車開了進來。

大哥打著手電,指向塘中央。

「趕緊弄上來。我聽村裏人說專家都來看過了,這石頭說不定值五百萬呢!」

「五百萬!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要發財了哈哈哈哈!」

小弟攔住吊車司機:「先說好,車和人都是我找的,石頭得放我家。」

大哥一把推開他:「放你家?老三還欠我五萬,這東西得先抵賬。」

小弟冷笑:「那五萬不是早還了嗎?你拿張假欠條糊弄誰呢?」

「你少裝好人!你下午還問魚塘怎麼轉讓,真當我不知道?」

兩人越罵越凶。

老婆透過門縫看著他們,又看了眼我臉上寫著「大哥」和「小弟」的紙條。

她壓低聲音:「幸虧一個人隻算一張。」

我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多虧我臉大,要不然還真貼不下。」

老婆攥緊手裏剩下的空白紙條。

我看向魚塘外再次亮起的車燈,心一點點沉下去。

人,還沒到齊。

不到十分鐘,二姐和姐夫也趕到了。

二姐下車就罵:「你們兩個王八蛋,想背著我發財?」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收據,嚷著當初魚塘擴建,她投過二十萬,石頭必須分她一份。

大哥看了一眼,直接笑出聲:「那印泥還掉色呢,你昨天開的收據啊?」

姐夫梗著脖子:「章是真的就行!一家人還查那麼細?」

二姐氣急,指著大哥鼻子開罵:「你有臉說我?你在群裏造謠老三賭博,不就是想逼他把魚塘給你?」

小弟也跟著補刀:「他還準備拿假欠條告三哥呢!」

大哥惱羞成怒:「你們都不是好東西!還有臉罵我!」

泵房裏,老婆每聽見一個名字,就寫下一張紙條。

很快,大嫂、二姐夫、三弟媳也到了。

大嫂催著先把石頭拉走,再談那筆根本不存在的五萬塊。

弟媳更絕,直接拿出一份魚塘轉讓合同,上麵還偽造了我的簽名。

最後趕來的是爸媽。

我以為父親會把他們罵走。

可他接過合同,隻說了一句:「等老三來了,不認也得認。」

母親也跟著勸:「反正他欠了八十萬,魚塘早晚保不住。給小亮,好歹沒落到外人手裏。」

我隔著門縫看著他們,渾身發冷。

老婆把寫著「爸爸」的紙條遞給我。

我接過來,貼在臉上。

群視頻還亮著,幾個成年晚輩七嘴八舌,已經開始商量石頭賣了怎麼分。

老婆寫完最後一個名字,卻發現我額頭、臉頰和下巴全貼滿了。

我接過那張紙,硬生生貼在嘴角。

「不用數了。」

「我輸了。」

外麵,大哥還在催:「快點吊!天亮就麻煩了!」

我拿起那份價值兩個億的合同,走到泵房門前。

老婆拉住我:「真想好了?」

我看著外麵那群所謂的親人。

「想好了。」

我猛地拉開鐵門。

夜風迎麵灌進來。

貼在我臉上的紙條被一張張掀起,卷向半空。

「大哥」「二姐」「小弟」「爸爸」「媽媽」......

那些名字掠過他們驚愕的臉,最後飄進滿是死魚的池水裏。

我沒有伸手去撿。

從這一刻起,他們和那些紙條一樣,再也跟我沒有關係。

我攥緊合同,一腳跨出泵房。

下一秒,遠處突然響起刺耳的警笛。

紅藍燈光撕開夜色,正朝魚塘飛快逼近。

剛才還在爭搶隕石的眾人瞬間僵住,大哥的臉更是唰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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