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闌尾手術出院當天,全家人瞞著我去了三亞。
陽光沙灘,我媽在家族群裏發了張沒我的全家福。
下一秒,我爸艾特我:
“知南,你剛從醫院回來,我們怕你把病氣過給蓁蓁,所以暫時來三亞躲幾天。”
語音背景裏,一家人的笑聲格外刺耳。
“蓁蓁是你姐,她身體不好,你要為她多想想。”
傷口疼痛難忍,我彎腰掏出鑰匙開門。
一次、兩次,麵前那扇門紋絲不動。
我哥像是想起什麼,發來一個500紅包。
“門鎖我們出發前已經換了。”
“你病沒好,不能住家裏,先去外麵找個酒店住幾天吧。”
就連一起長大的男友顧宸州,也忙著給江蓁蓁拍照,隨手發來一條酒店推薦。
“知南,你住這家酒店,便宜又離家近。”
我看了一眼,那家酒店五百條差評,評分全城最低。
一轉頭,江蓁蓁在朋友圈曬出海邊美照,脖子上戴著顧宸州送她的項鏈。
價值上萬,是某個小眾品牌的新款。
這一刻,我清楚意識到自己和江蓁蓁的差距。
所有人圍著她轉,把她捧成公主。
父母、哥哥、男友、就連我,也隻是作為她的救命藥誕生。
就算江蓁蓁的病好了十二年,我依舊是個透明人。
那晚,我在酒店裏簽下外派申請,隻身去往國外八年。
這一次,該我自己選了。
這個家,我不要了......
......
江蓁蓁和全家人在三亞吃海鮮大餐,我給自己點了個便宜雞湯外賣。
剛付款,就接到上司電話。
“江知南,這份文件遞上去,你就不能反悔了。”
“好。”
我吞下止疼藥,看著空蕩蕩的酒店。
就在點頭的瞬間,上司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工作能力出眾,去國外說不定也是件好事。”
“但是長期待在國外不回國,一年到頭也沒什麼機會和家人見麵。”
“這樣吧,我再額外給你幾天假期。”
我一愣,下意識想要開口,卻被他下一句話堵在原地。
“好好陪陪家人吧。”
陪陪家人......
電話掛斷的那一瞬間,我露出苦笑。
這次闌尾炎手術,我請了年假,從住院到出院,年假一天也沒浪費。
整整十八天,家人從沒來過醫院一次。
家族群裏,我那條住院消息和醫院定位,早就被刷沒了。
群裏全是防曬霜對比,各種旅遊用品分享,還有江蓁蓁的各種美圖。
“你們要去旅遊嗎?”
我發出的消息無人回複。
幾小時後,我媽在群裏喊話。
“老江,咱們寶貝蓁蓁要吃新鮮大蝦,你去菜市場買,晚上加個蒜蓉粉絲蝦。”
她發消息時,我請的護工還沒來,護士隔著口罩皺眉。
“40號床江知南,你才手術完,家屬呢?”
“從手術前到現在都聯係不上嗎?!”
我張張嘴說不出話,看著手機上始終無人接聽號碼,和聊得熱火朝天的家族群,緩緩低下頭。
“護工馬上就到了。”
三十個電話,父母、哥哥,始終無人接聽。
就連顧宸州,也在我發消息幾小時後,才語氣抱歉發來語音。
“知南,不好意思我太忙了。”
“等有空了,我一定來醫院看你。”
他騙了我。
那天晚上,家裏餐桌上的蝦是他買的,江蓁蓁發到家族群裏感謝又撤回。
短短一分鐘,卻被我看在眼裏。
“感謝宸州哥,。”
“我好幸福,被所有人偏愛。”
術後一天禁水禁食,那張最後被撤回的合照,我看了幾十秒。
滿桌的美食,江蓁蓁滿臉笑容,被全家圍在正中間。
我和顧宸州在一起四年了,兩家是鄰居,別人羨慕我和他青梅竹馬,顧宸州性格溫柔。
可這麼多年,溫柔和偏愛完全不一樣。
我摔倒他會安慰,可從來不會像對待江蓁蓁那樣,把我當作易碎品,細心照顧。
那年我們定好等我大學畢業後旅遊,可出發才一天,隻是因為江蓁蓁心情不好,顧宸州就輾轉千裏,隻為了趕回來安慰她。
等她被哄好了,顧宸州才想到我。
“知南,咱們下次再去吧。”
“要不等明年......”
似乎隻有江蓁蓁,才是他們心裏的唯一。
恍神間,手機傳來震動。
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他們終於想起我了,我眼神一亮,可下一秒,又瞬間黯淡。
“江知南,有什麼事發消息直接說。”
“沒事別打電話騷擾我們。”
沒事了。
最終,我隻回了這三個字。
當晚,我哥打電話責怪我不懂事,讓我好好學學江蓁蓁。
學她的溫柔,學她的體貼。
“你做這些,不就是想分走屬於蓁蓁的關愛嗎?”
“別傻了,要不是當年蓁蓁需要臍帶血救命,你都不會出生。”
“江知南,別丟人現眼了。”
這些話,像是刀紮進心口。
這麼多年了,他們始終沒變過。
就算我拚盡所有努力想融入這個家,也照樣隻是個多餘的邊角料。
看著那份年薪百萬的外派調令,我緩緩閉上眼。
再等等。
七天後,我就實現他們的願望。
這個家,我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