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看見我,急忙迎了上來:“念念,小雨在遊樂園把一個小孩推下旋轉木馬,摔破頭,現在對方家長要個說法。”
“所以呢?”我心頭一緊。
爸爸難得放緩了語氣:“我們去處理事故,小雨受了驚嚇進醫院,你去照顧一下。”
“她有陸淮洲照顧,你們也知道安安死後,我每天都有殺了她的衝動。”
媽媽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從下午開始,信息不回,電話占線,小雨是你姐姐,她出了事你怎麼能這麼冷血?”
爸爸猛地拽住我的手腕,拖著我往路邊停著的車走。
“你們到底要幹嘛?”我慌了神,拚了命地掙紮。
路邊的人看過來,媽媽急忙擺手:“我們是她的爸媽,她妹妹出了事需要她幫忙。”
“鬆手!”
我用力想將爸爸的手甩開,可爸爸的手捏得死緊,直接將我扔上了車。
媽媽隨即上車,兩人一左一右將我夾在中間。
陸淮洲坐在駕駛座,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個小孩的家長報了警,要起訴。”
“蘇雨是傻子,你們能拿著精神病院的證明讓她逃脫殺安安的罪名,現在為何不故技重施?”
陸淮洲歎了一口氣:
“安安的事,是因為有直係親屬的諒解書。所以,我們必須獲得對方家長的諒解,否則判決後,安安會被送去精神病院。”
“她膽子小,離開家人會害怕。”
“那個孩子頭部受傷失血過多,是RH陰性血,你也是RH陰性血,你去醫院獻血,或許能讓對方家屬諒解。”
我一時覺得可笑,又覺得嘲諷。
原來他們這麼大費周章在公司樓下堵我,是為了讓我去獻血。
“所以你是想拿我獻血的人情,去綁架受害者家屬?”
媽媽斜瞥我一眼:
“蘇念,這是你贖罪的機會,是你先對不起小雨。你去為了小雨獻血,難道不應該嗎?”
“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那就當我死了。”
媽媽哽了一口,罵了一句沒良心,冷哧一聲看向窗外。
我抬眼看著車頂,才沒讓眼淚流下來。
醫院搶救室門口,受害小孩的媽媽頭發淩亂,眼神空洞地看著搶救室的鐵門。
我看著她心狠狠地揪在一起。
小雨出事那天,我也是這般恐懼,這般無奈地在搶救室門口焦急等待。
我本來要拒絕獻血,畢竟蘇雨雖然是個傻子,但她做錯了事。
即便法律上能夠寬容她,她也應該去精神病院裏待著。
可看到那位媽媽,我心軟了,我不能讓另外一個媽媽感受我當時的絕望。
爸媽看見我願意獻血鬆了一口氣。
“幸好,你還有點良心。”
爸爸拍拍陸淮洲的肩膀:“我和你媽去病房陪小雨,你看著念念。”
陸淮洲點了點頭,看向我時,他眼裏閃了閃。
“我陪你去抽血。”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走進了抽血室。
尖銳的針紮進我的皮膚,鮮紅的血液漸漸流進輸血袋,我整隻手臂涼得發疼。
陸淮洲站在我身邊,電話鈴聲忽地響起。
媽媽焦急的聲音傳來:“淮洲,小雨又發病了,鬧著要自殘,我們都控製不住她。”
陸淮洲想走,卻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沒看他。
他猶豫了幾秒,將一份文件放在我麵前:
“我去小雨那邊看看,很快就回來。”
“輸完血記得讓勸勸受害者家屬簽諒解書。”
他匆忙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離開輸血室時,我走到轉角遇到了那位媽媽。
那個媽媽看著我,眼神裏的情緒難以分辨。
我將諒解書塞進了垃圾桶,安慰道:
“我獻血,不是為了讓我姐姐得到諒解,而是想救孩子。”
“孩子受了傷,施害者就應當有相應的懲罰。”
那位媽媽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陸淮洲直到第二天都沒有任何消息。
我收拾好了行李,準時去了機場。
候機時,我接到了律師的電話:
“蘇女士,離婚已經開始走流程了,30天後就能拿到離婚證”
“謝謝黃律師,後續還要麻煩您跟進。”
“安安的案子還要繼續上訴嗎?”
“繼續,一審不行就二審,初級法院不行就高級法院,蘇雨必須付出代價!”
“好的。”
“從海城飛倫敦的航班開始值機,請還未安檢的旅客盡快安檢......
值機播報在耳邊響著,我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安檢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