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照沒看驚魂未定的春桃,目光落在我身上。
準確說,是落在我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上。
我心裏咯噔一下。
被他看見了。
「你做的?」
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低著頭,不承認,也不否認。
春桃回過神,看見裴照,嚇得臉都白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裴、裴將軍......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不是......」
裴照沒理她,仍舊看著我。
那目光冷得很,落在身上,叫人連呼吸都發緊。
我清楚,此刻任何狡辯都是多餘。
我索性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膝蓋一彎,也跪了下去。
「是奴婢的錯。」
「奴婢見春桃姐姐要摔倒,一急,就想用石子墊一下花盆,沒想到......弄巧成拙。」
這個借口爛透了。
連我自己都不信。
裴照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那點笑意比不笑還冷。
「墊一下?」
「用石子?」
我把頭埋得更低,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我知道,我賭的不是他信不信,而是他的選擇。
是為一個不相幹的丫鬟出頭,還是維護他未婚妻的臉麵。
春桃已經嚇傻了,隻知道磕頭。
就在這時,三小姐沈若雲的轎子到了。
沈若雲探出頭,看見這場景,眼中閃過一絲看好戲的興味。
「喲,這不是大姐姐院裏的春桃嗎?怎麼跪在這兒了?還有裴將軍......」
她的目光在裴照和我之間轉了一圈,話沒說完,意思卻到了。
場麵一下變得微妙。
裴照若是在這裏追究我,傳出去,就成了他為了一個粗使丫鬟,讓未婚妻的貼身丫鬟當眾難堪。
於他的名聲,於沈家的臉麵,都不好看。
我賭他不想在成婚前節外生枝。
果然,裴照將那盆墨蘭遞給身後的隨從,淡淡開口:
「無事,舉手之勞。」
他瞥了我一眼,眼神深得看不清。
「起來吧。」
短短三個字,是對我們所有人說的。
春桃如蒙大赦,抱著花盆,連滾帶爬的跑了。
沈若雲討了個沒趣,也悻悻走了。
隻剩下我,還跪在原地。
裴照居高臨下的看著我,過了許久,才開口。
「你叫什麼?」
「阿梨。」
「沈若芙院裏的?」
「是。」
他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後,他忽然停下,頭也沒回。
「下次,準頭練好點。」
我猛的抬頭,隻看見他玄色的衣角消失在月亮門後。
我的心跳得飛快。
他看穿了我的所有意圖。
他知道我想讓那盆花碎掉。
可他沒有揭穿。
甚至還提醒我。
為什麼?
我攥緊手心,那道傷口又開始滲血。
事情,好像比我預想的,要更有趣一些。
回到院裏,沈若芙正等著春桃的好消息。
結果春桃哭喪著臉回來,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了。
當然,她隱去了我彈石子的事,隻說是自己不小心。
沈若芙的臉瞬間黑了。
「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她一腳踹在春桃心口。
「還驚動了裴將軍!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春桃疼得蜷在地上,一個字都不敢說。
沈若芙兀自發火,一回頭,看見了我額角的傷。
「你的臉怎麼回事?出去一趟,又給我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