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上門的瞬間,江珩連頭都沒抬。
阮念輕輕挽著他的胳膊。
“阿珩,姐姐這次好像真的生氣了,明天領證怎麼辦?”
江珩漫不經心揉了揉她的發頂。
“放心,她不敢走。鬧夠了自然會回來。”
五年都是如此。
我次次鬧脾氣,次次主動低頭。
他早已摸清我所有軟肋,篤定我不過是博關注的小性子。
阮念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可她收拾了所有行李,還把婚紗照摔了。”
“裝的。”
江珩語氣輕嗤,
“她無依無靠,除了我,沒地方可去。”
他壓根沒把我的離開當回事。
我的委屈與心碎,隻是他們隨口消遣的閑話。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區,打車去了墓園。
沒人記得,今天是江母的忌日。
包括口口聲聲念著母親的江珩。
我買了白菊,擺在墓碑前,擦幹淨照片上的灰。
照片裏的老太太眉眼溫和,是我貧苦生活中唯一伸手拉過我的人。
五年前,她躺在病床上緊緊攥著我的手腕。
讓我多陪陪江珩,替她穩住這個家。
她說,會讓江珩好好待我,護我安穩餘生。
我信了。
為了讓她安心閉眼,我點頭答應。
守著一句遺言,做了他五年見不得光的影子。
我蹲在碑前,聲音輕得像呢喃。
“江阿姨,我沒負你的囑托。”
“可他卻負了我,我不想陪他了。”
風卷過枝葉,沙沙作響,無人回應。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混著女人說話聲。
我回頭。
江珩站在不遠處,身側依偎著阮念。
阮念手裏捧著花,隨便拿紙包在一起,敷衍又隨意。
他們竟然也來了。
江珩目光掃過我腳邊的行李箱,譏諷地笑了笑。
“你也就這點本事,還來找死人替你撐腰。”
“阮念大度,不想跟你計較,差不多就得了。”
他總是這樣,不管自己的話有多傷人,也不管我有多心碎。
將我的切定義成一場無理取鬧的碰瓷。
我站起身,指尖冰涼。
“我沒有鬧。”
“我說了,我們到此為止。”
江珩低笑一聲,全然不以為然。
他根本不信我會走。
在他眼裏,我溫順隱忍、隨叫隨到,早已被馴養成永遠不會離開的模樣。
今晚的決絕全是我逼他低頭的手段。
“明天就要領證了,別忘了你怎麼答應我媽的。”
“開玩笑也要有個度。”
我心口寒意層層翻湧,終於忍不住質問。
“那你呢?你答應的你媽的忘了嗎?”
當年病房裏,江母顫抖著拉起我和江珩的手,將我們的手腕緊緊疊在一起。
她看著江珩,讓他保證,餘生護我、待我、善待我。
她怕我無依無靠,怕我受盡委屈,拚盡全力為我求一個安穩的家。
我為了不負她,守了江珩五年。
可他當著她的麵應下的承諾,轉頭就拋之腦後。
他把所有溫柔偏愛給阮念,把所有冷漠、敷衍盡數留給我。
“你媽讓你照顧我。”
我聲音很輕,字字清晰,
“我答應她陪你,不是讓你把我當五年替身,等心上人回來,就一腳踹開。”
江珩臉色微沉,語氣裏全是不耐。
“你也就隻會拿我媽壓我了。江家管你衣食住行,把你留在身邊,現在反倒怪起我來了?”
“現在不過是讓你暫時搬出去,你非要揪著不放有意思嗎?”
他懶得爭辯,強硬拽過我的行李箱。
“我送你回公寓先冷靜一下,別沒完沒了添亂。”
從頭到尾,他隻覺得我是在添亂,從未在意我碎掉的心。
我的五年堅守,在終究隻是一場笑話。
掌心的裂痕鈍痛,卻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疼。
我死死攥著拉杆,不肯退讓分毫。
“我不回去。”
江珩皺眉,語氣是哄小孩般的敷衍與不耐。
“別鬧了,回去睡一覺,等回頭我補償你。明天領證,一切照舊。”
照舊。
照舊讓我忍下所有委屈。
照舊讓我做見不得光的影子。
照舊讓我看著他和阮念親昵。
照舊守著一場空殼婚姻,縱容他對旁人的偏愛。
我忽然笑了,眼底發酸,卻擠不出一滴眼淚。
“江珩,我不要你的補償,不要你的公寓,更不要這張沒意義的結婚證。”
“你自由了,想娶誰都可以。”
他愈發煩躁。
“你到底想怎麼樣?阮念隻是暫住,她穩定了自然會走,你非要在領證前鬧得這麼難看?”
永遠是我在鬧,是我不懂事,是我小題大做。
他過戶婚房、偏愛白月光、踐踏我五年真心,全都成了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抬眼,問出積壓五年的心底話。
“如果沒有阮念,你會和我好好過日子嗎?”
他幾乎沒有猶豫,脫口而出。
“當然會。”
假話張口就來,毫無破綻。
我太懂他了。
就算沒有阮念,他的心也從來不在我身上。
我隻是他應付母願、填補空窗、溫順好用的工具人。
不愛,從來無關旁人。
風掠過墓碑,吹亂我所有殘存的餘熱。
阮念拉住江珩衣袖,聲音可憐。
“阿珩,都是我的錯,要不我還是走吧......”
江珩立刻抬手護住她,語氣是我從未擁有過的溫柔遷就。
“跟你無關,是她不懂事。”
字字誅心。
五年付出陪伴,在他口中,隻剩一句不懂事。
我不再爭辯,拉起行李箱,轉身走向馬路。
江珩在身後蹙眉,火氣壓不住。
“你又鬧脾氣?阮念都退讓了,你還要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