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衍的出現,給我死寂的生命裏添了一點光。
卻也引來了更深的黑暗。
他開始頻繁的在深夜潛入晚秋苑。
為我帶來宮外的話本解悶,為我尋訪各地名醫,也為我調配各種珍貴的藥材。
我的身子,在他的精心調理下,竟奇跡般的好了些,至少不再日日咳血。
我的心,卻一日比一日沉。
我知道,他每一次來,都冒著天大的風險。
這皇宮大內,守衛森嚴,他一個外臣,私會後宮嬪妃,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我多次在紙上寫,讓他不要再來。
他卻隻是笑著揉揉我的頭。
「怕什麼,我自有分寸。」
我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憊,和鬢邊不知何時染上的白霜,心疼的無以複加。
他不僅要為我的病操心,還要在朝堂之上,與以沈太師為首的勢力周旋,搜集他們當年構陷蘇家的證據。
這其中的艱難,可想而知。
這天夜裏,裴衍又來了。
他帶來了一支品相極好的血玉簪,小心的為我插在發間。
「阿寧,再等等我,我已經找到了當年偽造信件的那個幕僚,隻要能讓他開口作證,我們就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殿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麵踹開。
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座宮殿。
顧淮安一身明黃色龍袍,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大批禁軍。
他的目光冷冷落在我和裴衍身上。
當他看到我發間的血玉簪時,眼中的寒意更重。
那支簪子,是他登基後,派人尋遍天下,送給沈昭昭的生辰賀禮。
價值連城,獨一無二。
如今,卻戴在了我的頭上。
「好,好啊,真好。」
顧淮安一步步走進來,每一步都沉的讓人喘不過氣。
他走到我麵前,一把將我從裴衍身邊扯過去。
他的力氣很大,捏的我手腕生疼。
「朕倒是小瞧你了,一邊在朕麵前裝的柔弱可憐,一邊背著朕,跟外男私相授受?」
他指著裴衍,聲音裏全是怒意。
「裴衍!朕敬你是一代名將,沒想到你竟幹出這種事!私闖後宮,穢亂宮闈,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
裴衍臉色一白,立刻跪下。
「陛下息怒!臣與蘇才人......與阿寧,是清白的!」
「清白?」
顧淮安冷笑,目光落在我身上。
「一個啞巴,倒是比那些能說會道的,更有本事。」
他一把拔下我頭上的簪子,狠狠摔在地上。
血玉簪應聲而碎。
「朕真是瞎了眼,才會覺的你與眾不同,才會對你心存愧疚。」
「原來你和那些削尖了腦袋往上爬的女人,也沒什麼兩樣。」
我看著地上的碎玉,心也跟著碎了一地。
我張著嘴,想解釋,想嘶吼,可喉嚨裏隻能發出絕望的啊啊聲。
不是的,顧淮安,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簪子,是裴衍從沈昭昭宮女那裏拿來的。
他說,沈昭昭根本不配用這麼好的東西,他要拿回來給我。
可這些話,我一句都說不出口。
在顧淮安眼裏,我此刻的掙紮,不過是欲蓋彌彰。
他眼中的厭惡,把我最後一點心氣也壓碎了。
裴衍見我被他羞辱,再也忍不住,猛的站起身,擋在我麵前。
「陛下!你不能這麼對她!你根本不知道她為你付出了多少!」
「哦?」
顧淮安挑眉,語氣裏滿是譏諷。
「她付出了什麼?是付出了身子來換你的憐惜,還是付出了清白,來構陷朕的皇後?」
「你......」
裴衍氣的雙目通紅。
「顧淮安!你就是個瞎子!你睜開眼看看,她是誰!她才是三年前在破廟救了你的人!她才是蘇家滿門忠烈唯一的血脈!」
石破天驚。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顧淮安臉上的譏諷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裴衍,又緩緩將目光轉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