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以為自己會悄無聲息的死在這個冬天。

沒想到，我沒死成，卻等來了更大的羞辱。

顧淮安登基第三日，一隊宮人出現在寒窯外。

為首的太監捏著鼻子，滿臉嫌惡的踏進這間破屋，尖著嗓子宣讀聖旨。

「蘇氏阿寧，性情溫順，侍奉有功，特封為才人，即日入宮。」

才人。

一個比宮女高不了多少的位份。

這是顧淮安給我的補償。

綠萼氣的渾身發抖，跪在地上，想替我辯解什麼，卻被我拉住。

我平靜的接過聖旨，對那太監點了點頭。

他眼裏的鄙夷更深了，仿佛看著一個不知好歹、攀附權貴的玩意兒。

「蘇才人，請吧，別讓宮裏的貴人們等急了。」

他話音剛落，沈昭昭，不，如今該叫沈皇後，就披著我那件狐裘，在一眾宮女的簇擁下，慢悠悠走了進來。

她身上的冷梅香，是用十幾種名貴香料熏出來的，濃的讓人作嘔。

而我當年救顧淮安時，身上沾的，不過是為他采摘的冷梅草的清苦味。

他竟也能認錯。

沈昭昭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的打量我，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妹妹這身子骨，可真是弱，往後進了宮，可要好好調養啊。」

她伸出手，看似親昵的想摸我的臉。

我偏頭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放肆！見了皇後娘娘，竟敢如此無禮！」

旁邊的太監立刻厲聲嗬斥。

沈昭昭卻擺了擺手，裝出寬容的樣子。

「無妨，阿寧妹妹怕是......還因為陛下的事，跟本宮慪氣呢。」

她頓了頓，聲音壓的很低，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一個啞巴，也配惦記陛下？蘇寧，你爹通敵叛國的時候，就該想到蘇家會有今天，你這條賤命能活到現在，已經算你走運了。」

我的身體猛的一僵。

她知道我的身份。

看著我震驚的眼神，沈昭昭笑的更得意了。

「你以為，當年是誰向先帝告的密，說你爹私通敵軍？」

「是我爹。」

「你以為，給你灌下啞藥，讓你有口難言的人，又是誰派去的？」

「是我。」

她看著我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語氣輕飄飄的揭開我的舊傷。

「你爹到死都不知道，他最信任的副將，早就被我爹收買了，那封所謂的通敵信，也是我爹偽造的，可那又如何？如今，我爹是當朝太師，我是皇後，而你......」

她輕蔑的掃了我一眼。

「不過是陛下龍床上一個隨時能丟的玩物。」

我氣血攻心，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直直往地上倒去。

綠萼尖叫著抱住我。

「小姐！」

我劇烈的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血從嘴裏湧出，染紅了她素色的衣衫。

沈昭昭嫌惡的皺眉，往後退了兩步，用帕子掩住口鼻。

「真晦氣，來人，把她抬進宮去，別死在這裏，臟了本宮的眼。」

我被抬進了一座偏僻冷清的宮殿，名為晚秋苑。

名字倒是應景。

我的命，也到了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