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宮宴設在宣明殿。
父皇右側的皇後席始終空著。
半個月前,母後的佛龕後被搜出厭勝布偶。父皇雖未廢後,卻封了坤寧宮。
宴至一半,薑貴妃忽然起身。
“今日闔宮團聚,皇後娘娘卻獨自在坤寧宮。臣妾鬥膽,請陛下準許皇後入殿。”
父皇沉默片刻,點了頭。
母後很快被帶進來。
不過半個月,她便瘦得撐不起鳳袍。
“陛下,厭勝之物並非臣妾所有,請陛下徹查。”
父皇尚未開口,一名坤寧宮繡娘突然被押進殿內。
她跪地哭喊:
“布偶是皇後娘娘命奴婢縫的!”
母後臉色驟變。
“本宮從未吩咐過你!”
繡娘掏出一錠銀子,底下赫然刻著坤寧宮的鳳紋。
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太子哥哥冷聲質問:
“一錠來路不明的銀子,也能定皇後的罪?”
薑貴妃連忙替母後說話:
“此事或許另有隱情。臣妾隻求孩子平安,並不想追究姐姐。”
她越是寬容,眾人看向母後的眼神便越懷疑。
這時,青黛端來一碗安胎湯。
“娘娘,這是坤寧宮送來的。”
母後立即否認:
“本宮沒有送過!”
青黛卻說送湯的宮女拿著坤寧宮令牌。
薑貴妃含淚端起湯。
“姐姐送來的東西,臣妾若是不喝,豈不是當眾懷疑姐姐?”
她仰頭將湯喝盡。
不過片刻,瓷碗驟然墜地。
薑貴妃捂住肚子摔下座椅,鮮血迅速染紅裙擺。
“我的孩子!”
父皇厲聲傳召太醫。
太醫院使診過脈,又驗了剩下的湯,跪地道:
“湯裏有傷胎之物,皇嗣恐怕保不住了!”
薑貴妃抓住父皇的衣袖,哭得聲嘶力竭。
父皇再看母後時,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不是臣妾!”
母後聲音發顫。
“那碗湯與臣妾無關!”
青黛突然磕頭。
“送湯的宮女還說,隻要貴妃腹中的皇子沒了,太子殿下的儲位便無人能夠動搖!”
太子哥哥勃然大怒,卻被侍衛攔住。
一名禦史立即跪下。
“厭勝在前,毒害皇嗣在後,請陛下嚴查坤寧宮與東宮!”
數名大臣隨之附和。
薑貴妃靠在青黛懷中,虛弱搖頭。
“不會是姐姐,她絕不會這樣對臣妾的孩子。”
說完,她忽然看向我。
“寧寧。”
滿殿目光落到我身上。
太子哥哥立刻擋在我麵前。
“她什麼都不懂,不許你利用她!”
薑貴妃哭道:
“公主不會說謊。她隻會重複自己聽過的話,問問她便知道了。”
父皇低頭看我。
“寧寧,你聽見過什麼?”
我望著他,重複道:
“寧寧,你聽見過什麼?”
薑貴妃鬆了口氣。
我還是那個隻會學最後一句的小傻子。
她柔聲提醒:
“寧寧,你忘了嗎?皇後娘娘說,本宮腹中的孩子活不過滿月。”
我慢慢重複了一遍。
母後的身體晃了晃。
薑貴妃藏在帕子後的嘴角翹了起來。
“太子哥哥還說過什麼?”
我按照她教的回答:
“隻要這個孩子死了,就沒人跟他爭皇位了。”
滿殿嘩然。
太子哥哥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寧寧,哥哥從未說過這種話!”
母後眼裏也落下淚來,卻沒有責怪我。
薑貴妃哭著抓住父皇。
“皇後和太子連寧寧都要利用。她什麼都不懂,隻會把聽過的話說出來啊!”
父皇閉了閉眼。
“摘去皇後鳳印。”
“將太子押回東宮,聽候審問。”
侍衛立刻圍住母後和太子哥哥。
薑貴妃終於笑了。
她朝我的席位看了一眼。
那裏擺著一塊點有紅棗的棗泥糕。
按照她的計劃,我還要指認母後,再吃下毒糕,當眾死在父皇麵前。
到時,我的屍體也會成為母後殺人滅口的罪證。
薑貴妃朝我伸出手。
“寧寧乖,快告訴父皇,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我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大殿中央。
母後被侍衛押著,仍在輕聲安慰我。
“寧寧別怕,母後不怪你。”
太子哥哥紅著眼睛擋在她身前。
薑貴妃卻已經滿臉勝券在握。
我抬頭看過父皇,最後轉向她。
我沒有重複她剛剛問的那句話。
而是學著她第一次關上殿門、坐到我麵前時的語氣,慢吞吞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