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上午,客廳裏傳來幾個人高談闊論的聲響。
宋澤宇帶著他的幾個兄弟來家裏拿遊戲機。
我推開門走出去準備倒水,剛好撞見他手裏捏著一張紙。
那是我上周隨手用來墊外賣的本地聯大誌願草表。
旁邊還放著一張我故意打印出來的硬座退票記錄。
“宇哥,林夏這是跟你鬧絕食呢?”
“怎麼還買張站票?”
旁邊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拿起退票記錄,打趣地晃了晃。
宋澤宇將那張誌願表抖得嘩嘩作響,一臉篤定的自負。
“她能去哪?這不還是老老實實填了本地聯大?”
“買張站票也就是嚇唬嚇唬我,想逼我服軟去哄她。”
他把表拍在茶幾上,嗤笑一聲。
“明早她肯定自己乖乖把票退了,然後拎著箱子去聯大報到。”
“離了我,她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還能上天不成?”
兄弟們哄堂大笑,紛紛附和著宇哥禦妻有術。
我拿著空水杯站在飲水機前,接滿一杯溫水。
熱水和冷水交替注入,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麵對他的狂妄,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懶得出。
喝完水,我轉身回房,換了身衣服。
“我出去買點東西。”
路過客廳時,我隨口扔下一句,推門而出。
宋澤宇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連頭都沒回。
“去吧,記得把晚上的菜買回來。”
“瑩瑩晚上想吃糖醋排骨。”
我沒有回應,直接下了樓。
八月的太陽曬得柏油路發軟。
攔了輛出租車,我直奔區醫院的急診科。
在前台終端機上刷了身份證,輸入就診時間。
幾張蓋著紅章的急診病曆單從打印口一頁頁吐出來。
“患者林夏,高熱9.8度,伴發重度退燒藥過敏反應。”
“確診為過敏性休克先兆,延誤送醫險釀嚴重後果。”
這就是他口中所說的裝病爭寵。
白紙黑字,蓋著醫院的鋼印。
我把病曆單對折,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掏出手機,撥通了京市的號碼。
“周霽學長,我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溫和的男聲。
“已經收到了,林夏學妹。”
“宿舍也都幫你申請提前入住了。”
“明早的高鐵對吧?”
“我去車站接你。”
“好,謝謝學長。”
掛斷電話,我大步走出醫院的大門。
本地的一切,正在我的生活裏被一件件剝掉。
回到公寓時,宋澤宇還在客廳裏對著那群兄弟吹噓他的輔導神功。
“要不是我那三十七次押題,白月瑩怎麼可能過線?”
“林夏就是嫉妒我把精力花在別人身上,瞎鬧騰。”
一牆之隔。
我回到臥室,關上門。
把那張寫著“過敏性休克”的病曆單平鋪在桌上,用手掌壓平折痕。
找出一個鐵盒,將病曆單放了進去。
轉動密碼鎖,哢嗒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客廳裏還在回蕩著他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