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當天,我媽確診癌症,全家人都在等我表態,願不願意賣掉婚房救她。
爸爸說家裏拿不出錢,弟弟低著頭說自己剛買車。
未婚夫握住我的手勸道:“房子還能再買,媽隻有一個。你連親媽都不救,我怎麼放心娶你?”
我賣掉婚前的小房子,湊齊六十萬手術費。
手術費交齊那一刻,病房裏突然噴出彩帶。
媽媽扯掉手背上的針頭,笑得直不起腰。
“恭喜你,通過了咱家的孝心測試!”
原來診斷書是假的,醫生是他們找人假扮的,連那間病房都是臨時租來的。
未婚夫拿出藏在櫃子裏的攝像機,滿意地看著我。
“別生氣,大家就是想看看,你肯為這個家做到哪一步。”
全家人早就知道真相。
他們看著我四處借錢,看著我低價賣房,也沒有一個人叫停。
十歲那年,媽媽假裝丟了救命錢,看我肯不肯交出所有壓歲錢。
工作第一年,爸爸謊稱家裏欠債,看我願不願意把攢了一年的獎金拿出來。
他們一次次在測試,我能為這個家犧牲多少。
未婚夫見我不說話,伸手來抱我。
“測試結果很好,我現在可以放心娶你了。”
我默默看著他們慶祝這場精心設計的騙局,心裏的留戀徹底熄滅。
這場持續了二十多年的孝心測試,到此為止。
連同這場婚姻、這個家,我都不要了。
......
我彎腰撿起落在腳邊的彩帶,隨手扔進垃圾桶。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我媽最先反應過來,拍了拍我的胳膊。
“行了,測試而已,怎麼還真拉著臉?”
“今天國慶,別掃大家的興。走,媽請你吃飯。”
她嘴上說著請客,轉頭便朝我爸伸手。
“老林,訂包廂了嗎?”
我爸晃了晃手機。
“早訂好了,慶功宴,慶祝咱們家養出個孝順女兒。”
弟弟林浩立刻打開香檳。
軟木塞“砰”地撞上天花板。
白色泡沫噴出來,所有人都在笑。
隻有我低頭看著銀行發來的餘額短信。
賣房款到賬後,我交了六十萬“手術費”,又還了臨時借來的八萬塊。
卡裏隻剩下三千七百六十二元。
我握緊手機,輕聲問:
“錢什麼時候還我?”
林浩臉上的笑一下淡了。
“姐,什麼你的我的,一家人算這麼清楚幹嗎?”
我抬眼看他。
“六十萬,是我的婚前房。”
“為了盡快湊錢,我比市場價少賣了十五萬。”
“既然媽沒病,這筆錢是不是該還我?”
媽媽眉頭一皺。
“你這孩子,怎麼掉錢眼裏了?”
“我們測試的不是錢,是你的態度。再說,手術費隻是轉到了你爸朋友的賬戶,又沒丟。”
爸爸這會立刻接過話。
“錢先放著,省得你亂花。以後結婚生孩子,哪兒不要錢?”
我伸出手,沒有做出退讓。
“那現在轉回來。”
這一次,沒人說話。
弟弟摸了摸鼻子,忽然端起酒杯往外走。
“你們聊,我去喊醫生——不是,喊老張一起吃飯。”
他走得太急,手機落在病床上。
屏幕還亮著。
一個名叫“孝女觀察組”的群裏,不斷彈出消息。
我看見了自己的名字,順手點開。
群裏一共有五個人。
我爸,我媽,林浩,未婚夫周誠,還有那個假醫生。
最上麵是一張下注表。
我爸賭我十天內賣房。
我媽賭七天。
林浩賭五天。
周誠賭三天。
最後,周誠贏了。
他還在群裏發過一句:
【她最怕別人說她不孝,稍微逼一逼,肯定賣。】
我的手指往上滑。
他們每天都在彙報我的動向。
【她今天去找中介了。】
【剛哭過,眼睛都是腫的。】
【向同事借到八萬。】
【買家嫌貴,周誠,你再勸勸她。】
群裏還發了我的偷拍視頻。
我在樓道裏求親戚借錢。
我在銀行門口蹲著哭。
我簽賣房合同時,手抖得連名字都寫歪了。
他們在視頻下麵整整齊齊地發了一排“哈哈哈”。
周誠發現我拿著手機,臉色一變。
他一把搶過去。
“誰讓你亂看別人隱私的?”
我盯著他。
“買家壓價,也是你教的?”
周誠眼神閃躲。
“人家隻肯出那個價,我能怎麼辦?”
“你媽等著做手術,我不是怕你猶豫嗎?”
我忽然想起簽合同那天。
中介明明說可以再等等,是周誠在旁邊催我。
他說,人命關天,少賣十幾萬總比沒媽強。
原來,他不是怕我失去媽媽。
他隻是怕他們精心安排的測試不能按時結束。
林浩重新回來時,手裏拎著蛋糕。
“姐,別板著臉了。來看看,給你訂的。”
蛋糕上寫著八個字:【恭喜通過孝心測試。】
我媽把塑料刀塞進我手裏,催我切蛋糕。
我沒有接。
手機恰好在此時響了。
是公司總經理。
“林晚,西北分公司的負責人還缺一個,但要三年起步,你上次說舍不得家裏,現在考慮得怎麼樣?”
我看著眼前笑成一團的家人。
以前,我舍不得走。
怕爸媽生病時沒人照顧,怕弟弟遇到困難,怕周誠不願意異地。
可現在,我突然覺得,那座兩千公裏外的城市很好。
至少那裏沒有人拿我的真心下注。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