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六點,天空陰沉沉的,下起了細密的毛毛雨。
我提起那個輕飄飄的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七年的房子。
玄關處,秦焰昀的拖鞋還隨意地散落著。
沙發上,李錦妍昨天留下的那條真絲披肩格外刺眼。
我收回視線,沒有一絲留戀地關上了大門。
出租車已經在樓下等候。
“師傅,去機場。”
我坐在後排,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這座城市的輪廓。
距離決賽開始還有四個小時。
秦焰昀現在應該已經到了賽場。
他會發現我不在。
但他不會在意,隻會覺得我又在用這種低劣的手段博取關注。
他大概會嗤笑一聲,然後讓李錦妍穿上領航員的防火服,坐在那個曾經隻屬於我的位置上。
到了機場,我辦理了托運,安靜地坐在登機口的候機椅上。
手機一直很安靜,沒有任何未接來電。
直到上午九點半,屏幕突然亮起。
是秦焰昀打來的。
我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閃爍,按下了靜音鍵。
電話自動掛斷後,緊接著又打了過來,一遍接一遍,仿佛不知疲倦。
我沒有理會,點開了賽事的官方直播間。
畫麵裏,比賽剛剛開始。
由於下雨,賽道變得異常濕滑。
秦焰昀駕駛著那輛沒有經過我最終調校的賽車,在一個急彎處明顯出現了側滑。
彈幕裏一片驚呼。
領航員座位上,李錦妍的臉色煞白。
她根本看不懂路書,甚至連報點的時間都慢了半拍。
秦焰昀在通訊頻道裏的聲音透著暴躁。
“李錦妍!你到底在看什麼!下一個彎道的入彎角度是多少!”
“我......我不知道......紙上全是數字,我看不懂......”李錦妍帶著哭腔的聲音傳遍了全網。
沒有我徹夜核算的數據支撐,沒有我提前抹平的底盤誤差,秦焰昀的車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根本無法駕馭。
在連續兩個失誤後,他的賽車狠狠擦過了防護欄,前保險杠徹底報廢。
他被迫退出了比賽。
直播畫麵切到了車隊的維修區。
秦焰昀摘下頭盔,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轉頭在人群中瘋狂地尋找著什麼。
他在找我。
他習慣了在每一次失控後,都有我站在身後,替他解決所有的爛攤子。
看著屏幕裏他暴怒的臉,我平靜地按下了關機鍵。
廣播裏傳來登機的提示音。
我站起身,拖著那條不太靈便的右腿,走進了登機通道。
......
賽場邊。
秦焰昀推開哭哭啼啼的李錦妍,一把揪住沈硯的衣領。
“宋菀甯呢!讓她馬上給我滾過來!”他的雙眼布滿紅血絲,像一頭發怒的獅子。
“那套懸掛的數據根本不對!她昨天晚上到底有沒有好好調車!”
沈硯用力掙脫了他的手,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敬畏。
“秦神,菀甯姐離職了。”
“你說什麼?”秦焰昀愣住了,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離職了,昨天晚上發的人事郵件。”沈硯深吸了一口氣,“她抹除了所有核心數據,隻留下了基礎板。”
“你剛才開的,就是一輛沒有任何定製調校的原裝車。”
秦焰昀倒退了一步,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瘋了嗎!這種時候跟我鬧離職!她以為這樣我就會求她回來嗎?”
他掏出手機,瘋狂地撥打我的號碼。
聽筒裏傳來的,隻有冰冷的“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去我家!她肯定在家!”秦焰昀咬牙切齒地往外衝。
半個小時後,他推開了家門。
迎接他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他衝進臥室,看到了梳妝台上的離婚協議書。
以及那枚靜靜躺在上麵的婚戒。
秦焰昀死死盯著那張紙,心臟突然沒由來地漏跳了一拍。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接起電話,聲音暴躁:“宋菀甯!你到底想幹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冷漠的聲音。
“我是市一醫院腫瘤科的主治醫生,陸澤川。”
秦焰昀皺起眉:“你打錯了吧,宋菀甯不在醫院。”
“我沒打錯,找的就是你,秦焰昀。”陸澤川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我隻是通知你一聲,菀甯的骨癌已經到了晚期。她拒絕了最後的保守治療,離開了。”
秦焰昀的呼吸猛地停滯。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什麼骨癌......”
陸澤川冷笑了一聲。
“秦焰昀,她快死了。”
“最多,還剩不到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