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還是被強行帶到了大劇院的後台。
傅霽樓說,既然我是這部舞劇的實際編舞,就必須在首演前做最後的動作校準。
哪怕我的右腿還打著厚厚的石膏。
後台人聲鼎沸,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在為了晚上的首演忙碌。
我坐在輪椅上,被安置在一個角落裏。
沒有人來跟我打招呼,所有人經過我時,都刻意避開了視線。
因為傅霽樓早就下過封口令,剝奪了我所有的署名和身份。
在他們眼裏,我隻是一個靠著傅太太頭銜來劇院指手畫腳的殘廢。
“霽樓哥哥,我的鞋子好像有點問題。”
洛司遙清脆的聲音從化妝間傳來。
傅霽樓立刻放下手裏的流程表,大步走了進去。
我也轉動輪椅,跟了過去。
洛司遙坐在梳妝台前,手裏拿著一隻粉色的芭蕾舞鞋,眼眶微紅。
“鞋尖裏麵好像有什麼硬硬的東西,硌得我腳好痛。”
傅霽樓接過舞鞋,伸手進去摸了摸。
下一秒,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從鞋尖裏倒出了一小把鋒利的玻璃渣。
化妝間裏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芭蕾舞演員的腳是最脆弱的,如果在跳舞時穿上這雙鞋,後果不堪設想。
傅霽樓猛地轉過頭,淩厲的目光直直地刺向我。
“洛浠玥,你幹的?”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停下輪椅,看著地上的玻璃渣,覺得十分可笑。
“我半個小時前才被你的人推進來,連化妝間的門都沒進過。”
我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傅霽樓大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捏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這裏除了你,誰還有動機去害司遙?”
“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昨天讓你把署名權轉給她的事?”
他眼神裏的厭惡和失望毫不掩飾地傾瀉而出。
“我以為你簽了字就是想通了,沒想到你還是這麼惡毒!”
洛司遙適時地拉住傅霽樓的手臂,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霽樓哥哥,你別怪姐姐。可能......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弄進去的。”
這句拙劣的謊言,反而徹底點燃了傅霽樓的怒火。
“你自己怎麼可能往鞋子裏放玻璃渣?!”
他甩開我的手,指著大門的方向。
“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既然你這麼見不得司遙好,那今晚的演出你也不用看了。”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保鏢。
“把她的輪椅沒收,送去廢棄的雜物間鎖起來。等演出結束再放她出來。”
幾個保鏢立刻上前,強行將我從輪椅上拖了下來。
我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地上。
打著石膏的右腿磕在化妝台的桌腿上,鑽心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
我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霽樓哥哥,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了?”
洛司遙假惺惺地捂住嘴,眼神裏卻滿是壓抑不住的得意。
傅霽樓看都沒看我一眼,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
“對付她這種不知悔改的人,就得用非常手段。”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我,聲音冷漠至極。
“在雜物間裏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的所作所為。”
保鏢像拖拽一袋垃圾一樣,拽著我的胳膊往外走。
我的身體在粗糙的地毯上摩擦,石膏碎屑掉落一地。
經過傅霽樓身邊時,我突然笑了一下。
“傅霽樓,你連查監控的耐心都沒有了嗎?”
傅霽樓眉頭緊鎖,顯然把我的話當成了垂死掙紮。
“事實擺在眼前,還需要查什麼監控?”
“帶走。”
他冷酷地下達了最後指令。
我被拖出了化妝間,扔進了一條陰暗潮濕的走廊盡頭。
生鏽的鐵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
“哢噠”一聲,門鎖被從外麵反鎖。
雜物間裏彌漫著一股發黴的灰塵味。
沒有窗戶,隻有一盞昏暗的燈泡在頭頂搖晃。
我靠在堆滿廢舊設備的角落裏,摸出藏在口袋裏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未讀信息。
是海外醫療機構發來的。
“洛小姐,執行人員已經到達指定位置,今晚十點準時啟動程序。”
我看了看時間。
現在是晚上八點。
距離這場荒誕的生命落幕,還剩最後兩個小時。
我閉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靜靜地等待著。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