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盯著桌上那份版權轉讓協議，我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了血絲。

陳默的話打在了我最致命的軟肋上。

弟弟沈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他才十八歲，人生才剛剛開始。

我緩緩抬起頭，對上陳默那雙深情卻冷酷的眼睛。

“你拿舟舟的命威脅我？”

陳默歎了口氣，伸手想摸我的頭，被我偏頭躲開。

他也不惱，隻是用一種極其無奈的語氣說道：

“微微，你怎麼能把我想得這麼壞呢？”

“我是在幫你。你現在的名聲在網上已經臭了，就算你拿著歌出去賣，哪家公司敢要你的東西？”

“乖乖簽字，明天晚上語恬要在希爾頓辦一場新婚答謝宴，圈子裏的投資人和媒體都會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你也去。以我前助理的身份，當眾給語恬敬杯茶，澄清一下網上的傳聞。”

“隻要你照做，骨髓移植的手術費，明天一早就會打到醫院的賬上。”

林語恬在一旁笑出聲來，眼神輕蔑至極。

“沈小姐，這是阿默給你最後的機會。”

“做人要識趣，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看著他們兩人一唱一和，突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六年的青春，換來的是一紙賣身契和當眾的羞辱。

我沒有說話，拿起桌上的筆，在那份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默滿意地收起協議，臉上的笑容重新浮現。

“這就對了。明天記得穿得體麵點，別丟了我的臉。”

第二天晚上，希爾頓酒店宴會廳。

燈光璀璨，觥籌交錯。

陳默和林語恬像一對神仙眷侶，穿梭在人群中接受著各界名流的祝福。

我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套裝，站在宴會廳最不起眼的角落。

江浩端著酒杯走過來，眼神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打量。

“喲，這不是我們的微姐嗎？”

“怎麼今天穿得這麼素？是不是默哥斷了你的卡，連件像樣的禮服都租不起了？”

周圍幾個富二代發出一陣哄笑。

“浩子，你這就過分了。人家現在可是林小姐的貼身保姆，穿太好豈不是搶了主子的風頭？”

我冷冷地看著江浩。

“江浩，你當初跪著借錢的時候，搖尾巴的姿態可比現在好看多了。”

江浩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湊近我，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

“沈微，你算個什麼東西！現在陳默護著的是林語恬，你還以為自己是盤菜？”

“信不信我今天晚上就讓人把你趕出去？”

就在這時，台上的音樂聲停止。

陳默拿過麥克風，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我身上。

“今天，除了感謝各位來賓，我還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我的前生活助理，沈微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向我聚攏。

各種探究、鄙夷、看好戲的視線將我死死釘在原地。

陳默依然維持著他那深情款款的人設，語氣溫和。

“這段時間網上有很多關於沈小姐的不實傳聞，甚至有人說她插足我的婚姻。”

“今天我想借這個機會澄清一下。”

他看向林語恬，牽起她的手。

“沈小姐隻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員工。語恬也一直很感激她這幾年的照顧。”

“微微，過來，跟語恬敬杯酒，以後大家還是好朋友。”

他說得冠冕堂皇，實質上卻是在逼我當眾向林語恬低頭認錯。

宴會廳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語恬端著兩杯香檳，站在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邁開僵硬的雙腿，一步步走到台前。

林語恬將其中一杯香檳遞給我，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第一排的媒體聽見。

“沈小姐，這杯酒喝了，以前你做的那些越界的事，我就既往不咎了。”

我接過酒杯。

陳默站在她身邊，用口型對我無聲地說：想想你弟弟。

我看著杯子裏金色的液體。

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大衣口袋裏那支一直處於錄音狀態的錄音筆。

那是昨晚我趁阿傑不注意，從陳默辦公室的備用電腦雲端裏，強行拷貝出來的原始音軌分軌文件，以及我和他六年來所有的語音通話備份。

甚至，還有昨天在休息室裏，他拿弟弟生命威脅我簽字的那段完整對話。

我抬起頭，衝著陳默和林語恬露出了這三天來的第一個笑容。

“陳默，林小姐。”

“這杯酒，我敬你們。”

我沒有喝，而是手腕一翻。

整杯香檳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精準地潑在了陳默那張精心打理過的臉上。

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死寂，連呼吸聲都仿佛停滯了。

林語恬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呼，急忙抽出紙巾去擦陳默臉上的酒水。

“沈微！你瘋了嗎！”

陳默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再也維持不住那副溫柔的麵具，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出來。

“保安！把這個瘋女人拉出去！”

幾個穿黑西裝的保安迅速從四周湧過來。

我沒有後退，反手將口袋裏的微型藍牙接收器插進了旁邊司儀的調音台上。

“不用你們拉，我會走。”

我冷冷地看著陳默，將音量推杆推到最大。

“但在走之前，我得送你們一份新婚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