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書房的門被推開。

蕭懷瑾走出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墨香。

他看了我一眼，眉頭微蹙。

"這麼晚了，你不在後院待著，來這做什麼？"

"聽聞相爺今日在清談會上得了諸位大人的盛讚，特來賀喜。"

我遞上一盅溫熱的參湯。

他沒有接，而是示意身後的顧輕眉接過去。

"這種端茶倒水的事，讓下人做就是了。"

他語氣冷淡，仿佛我是一個隨時會弄臟他清廉名聲的汙點。

"輕眉這幾日操持宴席辛苦了，你身為正妻，不僅不幫忙，還到處擺主母的架子。"

顧輕眉端著參湯，柔順地低下頭。

"大人別怪姐姐，姐姐生來尊貴，哪裏做過這些粗活。輕眉多做些也是應該的。"

她的話總是這樣，句句不離自己的卑微，卻句句都在往我心上紮針。

我沒理會她的茶言茶語，目光落在蕭懷瑾的書案上。

那裏散落著幾張信箋，上麵隱約能看到蘇家商號的印記。

"相爺最近在查江南的鹽務？"我裝作不經意地問。

蕭懷瑾臉色猛地一沉，上前一步擋住了我的視線。

"後院婦人，少問朝堂之事。"

他盯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探究和防備。

"蘇家若是安分守己，我自然保你們平安。若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冷哼一聲，"我蕭某人，絕不徇私。"

多大義凜然的話。

如果我不知道他私下挪用蘇家三萬兩白銀養死士，差點就要信了他的邪。

三天後，宗族大宴。

這是蕭家每三年一次的祭祖大典，京中權貴多有出席。

也是前世，蕭懷瑾正式對我蘇家發難的日子。

宴席過半，酒酣耳熱之際。

蕭懷瑾突然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重重地跪了下去。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蕭相這是何意？"坐在上首的宗族太叔公皺著眉問。

蕭懷瑾抬起頭，滿臉痛心疾首。

"蕭某今日，要在此大義滅親。"

我的心猛地一跳，即便早有準備，聽到這四個字時，指尖還是忍不住顫抖。

他轉過頭，指著我，聲音擲地有聲。

"蘇氏之父，江南鹽運使蘇崇明，利用職務之便，貪墨賑災糧款，暗通匪賊，罪無可恕！"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瞬間從敬畏變成了鄙夷和避之不及。

"蕭相，此事可有證據？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太叔公神色凝重。

"自然有。"

蕭懷瑾從袖中掏出一疊書信，高高舉起。

"這是蘇崇明與匪賊往來的密信，皆有蘇家商號的私印。更是有蘇家賬房的口供，證實他們將貪墨的銀兩轉移到了蘇氏的陪嫁庫房之中！"

顧輕眉適時地站了出來。

她撲通一聲跪在蕭懷瑾身邊，哭得梨花帶雨。

"太叔公明鑒，輕眉前幾日清點外院庫房，發現裏麵竟然全是蘇家藏匿的贓款。輕眉雖是一介女流，但也知忠義，不敢隱瞞大人。"

絕殺。

這是他們精心編織的死局。

前世，我就是在這個時候百口莫辯。

我的庫房裏確實有大量的金銀，那些信件也確實偽造得天衣無縫。

我被千夫所指，蘇家被滿門抄斬。

"蘇灼華，你還有何話可說？"

蕭懷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宛如一個冷酷的審判者。

"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隻要你交出蘇家所有商鋪的印信和地下錢莊的鑰匙，充入國庫以贖清你父親的罪孽。"

他微微傾身，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可求聖上，留你一條全屍。"

大殿內所有的目光都壓在我的身上，帶著惡毒的快意。

我看著他伸出的手，看著他眼中掩飾不住的貪婪。

這就是他的清廉。

用我的命，換他的名。

我沒有動。

我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被壓皺的裙擺。

然後，我看著他笑了。

"相爺要的印信，我沒有。"

我從袖中拿出一本蓋著大理寺官印的紅色冊子，在手中掂了掂。

"但大理寺的立案文書，倒是有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