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疏雨跟著那個豪華純玩團去了雲南。
家裏難得清靜了幾天。
我在電子廠繼續上著白班,把每一分加班費都死死攥在手裏。
有了上次的教訓,我花二十塊錢在二手市場買了個帶密碼鎖的小鐵盒,把新賺來的錢和外婆留給我的遺物一起鎖在裏麵。
每天隨身帶著鑰匙。
外婆留給我的,是一個沒有任何花紋的素圈銀指環。
那是她去世前,避開所有人,偷偷塞進我手心裏的。
“囡囡,外婆偏心了一輩子,沒給你打長命鎖,這個指環你留著,就當外婆保佑你以後平平安安。”
那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真心祝我平安的人。
也是我唯一的念想。
一周後,林疏雨旅遊回來了。
大包小包地堆滿了客廳。
媽媽喜笑顏開地幫她整理著帶回來的特產。
“哎呀,我們家雨兒真是長大了,還知道給爸媽帶鮮花餅。”
林疏雨靠在沙發上,翻看著手機裏的照片,突然撇了撇嘴。
“媽,我這次去雲南,本來想買個銀手鐲的,但是那邊景區的銀子都不純,還死貴。”
她拉著媽媽的手臂撒嬌。
“你看我這手腕光禿禿的,去上大學多沒麵子啊。”
媽媽心領神會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這算什麼事,媽明天就去老廟黃金給你打一條最時髦的銀手鏈,帶小鈴鐺那種。”
林疏雨高興地在媽媽臉上親了一口。
第二天傍晚,我剛從廠裏下班回家。
剛進門,就聽到林疏雨清脆的笑聲。
“媽,這條手鏈真好看,小鈴鐺走起路來還叮當響呢。”
我換鞋的動作一頓。
目光落在林疏雨的手腕上。
那是一條極其精致的銀手鏈,上麵綴著三顆小小的鏤空鈴鐺。
不知為什麼,我心裏突然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我快步走進儲物間。
那個帶密碼鎖的小鐵盒被粗暴地砸開了。
鎖扣扭曲著掉在地上。
裏麵我新攢的八百塊錢還在,但是那個素圈銀指環不見了。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被抽幹。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我扶著門框走到客廳。
死死地盯著林疏雨手腕上的那條手鏈。
在最邊緣的鎖扣處,我看到了一段熟悉的、沒有任何光澤的素銀截麵。
那是我的指環。
“我的銀環呢。”
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媽媽正在廚房洗菜,頭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融了。”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臟上。
“你說什麼。”
媽媽擦著手走出來,滿不在乎地看著我。
“你妹妹想要個帶鈴鐺的手鏈,銀店老板說光用買的那些料不夠,我就把你那個沒用的破圈拿去了,正好添上。”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
我猛地衝向林疏雨,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還給我,那是我的。”
林疏雨尖叫一聲,用力推開我。
我連續站了十幾個小時,本就虛弱,被她這一推,直接撞在了茶幾的尖角上。
腰間的劇痛讓我瞬間倒吸一口涼氣,跌坐在地上。
爸爸從外麵走進來,看到這一幕,二話不說衝過來指著我破口大罵。
“林汀玥你發什麼神經,敢跟你妹妹動手。”
我死死捂著腰,眼眶充血地看著他們。
“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你們憑什麼不問自取,憑什麼。”
媽媽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鄙夷。
“一條破銀子,值得你在這大呼小叫。”
“你外婆死都死了,留個破圈有什麼用,拿來給你妹妹打首飾是物盡其用。”
“大不了明天我拿十塊錢去夜市,給你買十個不鏽鋼的賠你,行了吧。”
林疏雨躲在爸爸身後,揉著根本沒有紅的手腕。
“是啊姐,你別這麼小氣嘛,大家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我看著手腕上閃閃發光的手鏈,看著她裝出來的委屈。
又看了看滿臉厭煩的父母。
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我趴在地上幹嘔起來。
這是病態的掠奪。
這是毫無底線的敲骨吸髓。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轉身走回儲物間,關上了門。
外麵傳來媽媽刻薄的謾罵。
“養不熟的白眼狼,一點東西就跟家裏人拚命,隨了誰的種。”
我坐在黑暗裏,聽著這些話。
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隻是把那八百塊錢拿出來,貼身縫在了衣服的夾層裏。
外婆,對不起,我沒保住您給的平安。
但我一定會保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