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重新關進房間後,我沒有掉一滴眼淚。
我隻是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聽著外麵的動靜。
我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心卻像被浸泡在冰水裏,冷得發麻。
下午六點。
客廳裏傳來溫瑤誇張的歡呼聲。
“媽!我考完啦!我覺得這次肯定能進年級前十!”
媽媽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哎喲我的寶貝女兒!太棒了!”
爸爸也大笑著拍了拍手。
“走,今晚爸爸帶你去吃那家最貴的海鮮自助,給你好好慶祝慶祝!”
溫瑤嬌滴滴地說:“那姐姐去不去啊?”
爸爸冷哼一聲,語氣裏滿是厭惡。
“她去做什麼?倒胃口。就讓她在家裏餓著,反省反省。”
一家三口在客廳裏高高興興地換衣服,噴香水。
我貼在門板上,仔細聽著他們的對話。
媽媽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著算計。
“老溫,下周五就是阿疏的十八歲生日了。”
“我問過保險公司了,她外婆留的那筆錢,隻要過了十八歲生日。”
“憑她的身份證和戶口本,我作為監護人就能取出來。”
爸爸嗯了一聲,吐出一口煙圈。
“等下周五一早,我們就押著她去把錢取了。”
“十萬塊錢,剛好夠給瑤瑤買那架三角鋼琴,還能剩下點交補習費。”
媽媽有些擔憂地問。
“那死丫頭要是犯倔不同意怎麼辦?”
爸爸冷笑,捏得手指關節哢哢作響。
“不同意?老子打到她同意為止。”
“等錢一到手,下午就把她送到劉叔那兒去。”
“身份證咱們扣著,她插翅也難飛。”
溫瑤在旁邊咯咯直笑,聲音清脆卻惡毒。
“還是爸爸聰明。等她進了廠,每個月還能給家裏寄生活費呢。”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屋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緩緩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木門。
十萬塊。
那是外婆臨終前,拉著我的手,一字一句叮囑我要用來上大學的錢。
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退路。
他們不僅要我的命,還要抽幹我最後一滴血。
我從地上爬起來,拖著虛弱的身體走到客廳。
確認他們真的走遠了,樓道裏沒有腳步聲。
我走進主臥。
在爸爸經常藏東西的床頭櫃夾層裏,我找到了我的身份證和戶口本原件。
還有那份出生證明和保險單。
我把它們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口袋,拉上拉鏈。
回到房間,我翻出一個舊書包。
裏麵隻有兩套洗得發白的換洗衣服,和幾本高三複習資料。
地上是摔碎的手機,我已經把電話卡拔了出來。
沒什麼可帶的。
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路過客廳的時候,我看到了桌上那張鑲著金邊的全家福。
照片裏,他們三個人笑得燦爛無比。
我站在最邊緣,像個誤入鏡頭的幽靈,連衣角都被裁掉了一半。
我拿起相框,輕輕一鬆手。
“嘩啦——”
玻璃碎了一地,照片上溫瑤的臉被劃破。
我沒有回頭。
推開那扇沉重的防盜門,走進了夏夜帶著熱浪的晚風裏。
傷口還在痛,每走一步都像有針在紮。
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溫疏。
從今天起,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