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撒哈拉的星空之旅,是我陪在珞年澤身邊七年,他才在行程表上勻出來的婚前旅行。
到了營地,氣溫驟降,他自然地從我包裏抽出唯一的加厚睡袋,遞給了青梅喬以寧。
“以寧帶錯了裝備。”
他慢條斯理地拉好我的背包拉鏈,目光掃過我:
“你常年玩戶外,適應能力強,厚睡袋先給她,你用薄的對付一晚。”
淩晨三點,我被凍得無法入睡。
走出帳篷,卻看到那個對我永遠客氣疏離、惜字如金的珞年澤,
正溫聲細語地教喬以寧辨認北鬥七星。
他耐心的解說詞,都是我曾興致勃勃講給他,卻隻換來他一句平淡的“嗯,知道了”的原話。
聽見腳步聲,他偏頭看了過來。
目光在我不停發顫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他微微頷首,指了指遠處的篝火:
“風大,受不住就去那邊烤烤火,別感冒影響了明天的行程。”
說完,他又自然地轉過身,繼續解答喬以寧的問題。
冷風卷著沙粒,徹底吹散了我七年的執念。
回程的車上,我退掉了婚宴場地。
新郎的位置,空著挺好。
......
“沅棲,以寧的行李在這邊找不到了,她一個人應付不來,你在這等我十分鐘。”
珞年澤溫和的聲音在喧鬧的國際到達大廳裏響起。
我看著他將手裏的行李推車遞向我。
他的神色自然得沒有一絲遲疑。
“好。”我伸手接過來。
他微微頷首。
“別亂跑,我處理完就過來接你。”
說完,他轉身大步朝著VIP轉盤區走去。
他的風衣下擺隨著步伐掀起微小的弧度,很快就消失在人群裏。
我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不斷翻滾的航班信息。
二十分鐘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周圍接機的人群換了一撥又一撥。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珞年澤打來的語音。
“沅棲,以寧的護照和重要文件都落在上一程的轉機休息室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
“她現在情緒有些崩潰,我得帶她去一趟大使館辦臨時證件。”
“你那邊叫個車先回家吧,不用等我了。”
我握著手機,看著推車上他的行李箱。
“好。”
電話那頭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安靜了兩秒。
“抱歉,今晚可能回不去了。你回家早點休息,明天我補償你。”
“知道了。”
我掛斷了電話。
將推車推到機場的寄存處,把他的行李寄存好。
然後轉身走向了出租車候車區。
冷風順著車窗縫隙灌進來。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婚宴負責人的微信。
“王經理,你好,之前定的雲端頂層宴會廳,麻煩幫我辦理一下退訂手續。”
對麵很快回撥了電話過來。
“秦小姐,您確定要退訂嗎?”
王經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
“您的婚期就在下個月了,現在退訂的話,三十萬的定金是概不退還的。”
“我確定。”我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定金按合同走就行,麻煩幫我把所有的流程都取消。”
“這......珞先生知道這件事嗎?要不要再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這是我個人的決定。”
“好的,那我稍後把確認函發給您。”
掛斷電話,我又順手退掉了婚紗照的尾款和請柬定製。
這一切做完,心裏沒有一點波瀾。
在撒哈拉那場冷風裏,七年的執念早就吹得一幹二淨了。
新郎的位置,空著挺好。
回到那套兩百平米的大平層,屋子裏黑漆漆的。
我沒有開大燈,隻按亮了玄關的壁燈。
手機又響了,是閨蜜林夏打來的。
“你落地了吧?珞年澤求婚戒指挑好了沒?”
“沒挑,婚宴我也退了。”
電話那頭靜了足足半分鐘。
“你瘋了?七年啊秦沅棲,你馬上就要熬出頭了,這時候退婚?”
“我不想要了。”
我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對麵牆上掛著的巨大雙人畫像。
“夏夏,你見過他給人耐心講北鬥七星的樣子嗎?”
“什麼意思?”
“很溫柔,聲音一點都不冷淡。”
我閉上眼睛。
“可惜那個人不是我。”
掛斷電話後,我從儲藏室拖出兩個大紙箱,開始收拾東西。
七年的時間,我的痕跡已經滲透了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
衣帽間裏,我的衣服和他的西裝擠在一起。
洗手台上,我們的情侶牙刷擺在一個杯子裏。
我把那些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放進紙箱。
動作很慢,也很穩。
第二天早上九點,指紋鎖傳來滴的一聲。
珞年澤推門走進來。
他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眉心微蹙,似乎很疲憊。
看到我坐在中島台前喝咖啡,他走過來,將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推到我麵前。
“昨天辛苦你了。”
他聲音溫潤,像是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那條你一直想要的梵克雅寶項鏈,我順路去專櫃拿了。”
我放下咖啡杯,視線落在那個盒子上。
“謝謝。”
我沒有伸手去拿。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對我冷淡的反應有些不滿。
“以寧的證件補辦得很麻煩,她在這邊沒有親人,我總不能丟下她不管。”
“我知道。”
“你在生氣?”
他拉開高腳凳坐在我對麵,雙手交叉放在大理石桌麵上。
“我說了,事發突然,我不是故意把你一個人留在機場的。”
“我沒生氣。”我直視著他那雙永遠冷靜的眼睛。
“沒生氣你連行李都沒幫我帶回來?”
他語氣裏多了一絲無奈的教導意味。
“沅棲,你以前不是這麼計較的人。以寧一個女孩子,遇到這種事難免害怕。”
“你的行李在機場寄存處,這是憑證。”
我把那張條形碼推了過去。
他看著那張憑證,眉頭皺得更深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我坐在對麵,清晰地看到了屏幕上的字。
是以寧。
“年澤哥,昨天你給我買的安神香薰真的很管用,我終於睡著了。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珞年澤麵不改色地將手機倒扣在桌麵上。
“工作群裏的消息,有點吵。”
“是嗎。”我站起身,將杯子放進水槽。
“我下午還有事,先出門了。”
“你去哪?”他叫住我。
“去退點東西。”
“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