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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去機場那天,下起了北京今年的第一場小雪。

灰蒙蒙的天空,冷風卷著雪粒子砸在車窗上。

過了安檢,我坐在VIP候機室裏,看著窗外的停機坪。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微博的特別關心推送。

我之前為了時刻監控輿情,設置了程野微博的最高級別提醒。竟然忘了關。

點開。

程野十分鐘前發了一條狀態。

沒有配圖,隻有一段略帶傷感的文字:

“有些路,注定隻能一個人往前走。感謝過去七年的陪伴,願未來各自安好。向新的征程出發。✈️洛杉磯。”

底下評論區已經炸了。

他的千萬粉絲瞬間懂了其中的潛台詞。

【哥哥分手了?太好了!!終於脫離那個老黃牛經紀人的魔爪了!】

【早就看那個沈桑落不順眼了,要長相沒長相,成天板著個臉,真以為自己是正宮娘娘呢。】

【恭喜野哥前程似錦!聽說去洛杉磯是跟暮雪姐同行?前緣再續?期待好萊塢大作!】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些評論。

在這圈子裏待了七年,我最拿手的就是控評。

一眼就能看出,排在最前麵的幾條高讚,全是專業水軍帶的節奏。

話術精準,踩我捧她。

順理成章地把他拋棄相戀七年的女友,包裝成了一場“掙脫束縛、追求夢想”的光輝曆程。

關暮雪的手筆,依然這麼幹淨利落。

我點了取消關注。

也順手卸載了微博。

登機廣播響起,我關掉手機,大步走進了機艙。

五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東京成田機場。

日本今年遭遇了少見的大寒潮。

即便是在東京,氣溫也逼近了零度。

山田先生安排的司機準時在機場接我,一路向靜岡縣的富士山方向開去。

車窗外的景色漸漸從繁華的都市,變成了白雪覆蓋的村落。

越往山裏開,雪下得越大。

到了傍晚,車子停在半山腰的一處孤立的小木屋前。

“沈小姐,就在這裏了。”

司機幫我把行李搬進屋。

“這幾天有暴雪預警,通往鎮上的路可能會封。屋裏的儲藏室備了五天的食物和柴火。如果您遇到緊急情況,桌上有衛星電話。”

我點點頭。

“謝謝。”

木屋裏生了壁爐,很暖和。

窗外,就是巨大的、被暮色籠罩的富士山。

我坐在窗前,倒了一杯熱清酒。

一個人。

其實,關於富士山的承諾,來源於五年前。

那年冬天,程野接了一部在東北深山裏拍的懸疑片。

零下三十度,條件艱苦得要命。

除夕夜那天,劇組停工。除了幾個回不去家的工作人員,其他人都走了。

程野窩在招待所破舊的電熱毯上,發著低燒。

我從鎮上買了兩根烤紅薯,捂在懷裏跑了三公裏山路回去給他吃。

他一邊吃,一邊凍得直哆嗦。

他看著窗外的暴風雪,對我說。

“落落,等我以後拿了影帝,賺了大錢,我一定帶你去最好看的地方看雪。”

“去哪兒?”我問。

“去富士山。住最貴的溫泉酒店,一邊泡湯一邊吃和牛。”

他當時眼睛裏有光。

那束光我記了整整五年。

手裏的清酒有些涼了,我一口飲盡。

把回憶徹底壓了下去。

夜深了。

窗外的風雪開始加劇,變成了呼嘯的暴風雪。

木屋外的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起來。

突然,“啪”的一聲。

停電了。

原本溫暖的木屋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隻有壁爐裏的火光還在苟延殘喘。

我摸黑試圖去找備用手電筒,剛走兩步。

“砰!”

窗外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木頭斷裂的聲音。

一棵旁邊被積雪壓斷的老鬆樹,重重地砸在了木屋的一側屋頂上。

整個木屋劇烈地震顫了一下,天花板上簌簌地掉下灰塵。

我心跳驟然加速。

屋頂被砸出了一個窟窿。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鵝毛大雪瘋狂地灌了進來。

壁爐裏的火被風一吹,掙紮了兩下,徹底熄滅了。

溫度在短短幾分鐘內急劇下降。

我慌忙摸到桌上的衛星電話。

拿起來一聽。

裏麵完全沒有盲音。

天線在剛才那次劇烈的撞擊中,連同屋頂一起被毀了。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蔓延全身。

我被迫退到木屋最裏麵、沒有漏風的角落裏,把所有的毯子和衣服都裹在身上。

沒用的。

這可是零下十幾度的暴風雪。

沒有暖氣,沒有火。

最多撐不過四個小時,我就會失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手腳開始失去知覺,眼皮越來越重。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腦子裏閃過的,竟然是程野在機場擁抱關暮雪的畫麵。

我突然覺得很不甘心。

就這樣死了嗎?

死在了一個男人畫的餅裏。

就在我要閉上眼睛的那一刻。

一種奇怪的轟鳴聲,隱隱約約穿透了風雪的呼嘯,傳進了我的耳朵裏。

這聲音由遠及近。

越來越大。

震得木屋的玻璃都在發抖。

這不是風聲。

是直升機的螺旋槳聲。

我勉強睜開眼睛。

一道極其刺眼的探照燈光芒,破開了無盡的風雪,直直地打在木屋的殘缺屋頂上。

接著,是外麵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以及有人在積雪中狂奔的腳步聲。

“砰!”

木屋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狂風夾著雪花倒灌進來。

在刺眼的直升機光束背光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大口揣著粗氣。

他渾身是雪,連睫毛上都結了冰霜。

鴨舌帽早就不知去向,頭發被風吹得淩亂不堪。

是程野。

他一眼就看到了縮在角落裏、幾乎快要失去意識的我。

他像瘋了一樣衝過來,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一把將我從冰冷的毯子裏撈起來,死死地按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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