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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律師?你還請了律師?”

趙桂蘭的聲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尖銳刺耳。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你是不是有病!簽個字而已,你找律師幹什麼?你哪來的錢找律師?是不是背著我偷偷藏私房錢了!”

她第一反應,竟然是我藏了錢。

在她的世界裏,我所有的財產都必須上交,連一分錢都不能留。

“谘詢費免費,上門公證的錢,是我用信用卡透支的。”我語氣平靜。

“這不就是為了讓你們徹底安心嗎?還是說,你們其實不想斷,打算留著我以後繼續吸血?”

“放屁!”許濤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

“誰要吸你的血?你一個快死的人,能有什麼油水!”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仇人。

“好,既然你要公證,那就公證!徹底斷幹淨,省得你以後賴上我們!”

許薇寧在旁邊輕輕拉了拉趙桂蘭的衣角,壓低聲音說。

“媽,公證好呀。有了法律效力,她以後就算死在醫院裏,醫院也找不到我們頭上來,我們一分錢都不用出。”

她以為她的聲音很小。

但在寂靜的客廳裏,我聽得一清二楚。

真是我的好姐姐,連我死後的麻煩都提前規避好了。

“行!讓她叫人上來!”趙桂蘭一聽不用出錢,立刻硬氣了。

我轉身,打開家門。

李律師帶著他的助理,準時出現在門外。

“許女士,您好。我是您預約的公證律師。”李律師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提著公文包,神情嚴肅。

“進來吧。”我側開身子。

趙桂蘭看到真的有律師來,氣焰稍微弱了一點,但依然板著那張刻薄的臉。

李律師和助理走到茶幾前,助理熟練地架起了一台微型攝像機。

“幹什麼幹什麼!怎麼還錄像!”趙桂蘭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

“趙女士,為了確保公證程序的合法合規,以及各位是在完全自願的情況下簽署協議,全程錄像是必要的法律流程。”

李律師不卑不亢地解釋。

“如果你們拒絕錄像,那公證就無法進行。”我適時地補了一句。

趙桂蘭權衡了一下利弊,咬了咬牙:“錄就錄!誰怕誰!”

李律師從公文包裏拿出我提前發給他的草案,重新打印好的正式版本。

“現在,我將宣讀《解除親子關係及財產結清協議書》的核心條款,請各位仔細聽好。”

李律師推了推眼鏡,聲音平穩而冷酷。

“第一條,甲方許濤、趙桂蘭,與乙方許安然,自本協議生效之日起,自願斷絕一切血緣上的親屬關係及法律上的撫養、贍養義務。”

“對!斷絕!立刻斷絕!”趙桂蘭迫不及待地附和。

“第二條,經雙方核算,乙方許安然成年後上交家庭的薪資共計三十八萬四千元,折抵甲方過往的所有撫養費用後,甲方一次性結清差額一千零八元給乙方。”

李律師念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他從業多年,大概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奇葩且精確到個位數的買斷費。

但他教養很好,沒有表露出來。

“請問甲方,該筆款項是否已結清?”

“轉了轉了!微信轉賬記錄還在呢!”趙桂蘭立刻掏出手機,把屏幕懟到攝像機鏡頭前。

“第三條。”李律師繼續念。

“協議生效後,乙方許安然無論生老病死、遭遇任何意外,均與甲方及甲方關聯人(特指許薇寧)無關。”

“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糾纏甲方,不得以親情、道德名義要求許薇寧女士捐獻脊髓或提供任何醫療、經濟援助。”

這段話,是我特意加上去的。

“這一條好!這一條寫得太好了!”許濤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裏,甚至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得意。

“安然啊,這可是你自己找律師寫的。以後你要是在外麵過不下去了,別說爸媽沒給你活路,這是你自找的。”

“是啊,妹妹。”許薇寧也幫腔道,語氣裏透著高高在上。

“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你非要這麼絕情,我們也沒辦法。”

我看著他們這副急於撇清關係、又想立牌坊的嘴臉,覺得無比滑稽。

絕情?

他們為了保住許薇寧,把我像垃圾一樣掃地出門,現在反倒怪我絕情。

“李律師,我沒意見。”我收回目光,看向律師。

“既然雙方都無異議,請在協議上簽字,並按手印。”

李律師將三份協議分別擺在我們麵前,遞上簽字筆和印泥。

趙桂蘭一把搶過筆,仿佛怕我反悔似的,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用力之大,幾乎把紙張劃破。

許濤緊隨其後,簽完字,還不忘重重地按上一個紅色的指紋。

輪到我了。

我拿起筆,沒有一絲猶豫,在三份協議上,一筆一劃地寫下“許安然”。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按上紅手印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像是附著在骨血裏二十六年的水蛭,終於被我硬生生地拔了下來。

痛,但是暢快。

“協議即刻生效,產生完全法律效力。”李律師收起兩份協議,留下一份給我。

“公證已完成。各位,再見。”

律師走後,客廳裏的空氣徹底變了。

趙桂蘭連裝都懶得裝了,她指著大門。

“字都簽了,你還賴在這裏幹什麼?趕緊去收拾你的破爛,馬上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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