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那根采血管。
走廊裏的感應燈有些昏暗。
如果是平時,或者換一個不夠細心的人,絕對看不出那滴血的異常。
因為它的移動速度太慢了。
慢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
但我看到了。
那不是液體的自然流淌,那是一種有目的的、向著熱源方向的趨向性爬行。
就像某種寄生在黏液中的真菌群落。
我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顧深,已經不是人了。
那副完美的皮囊下麵,包裹著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你看什麼呢?還不快去!"
不遠處,負責看守電梯的警衛不耐煩地催促了一句。
我沒有說話。
不動聲色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真空隔離袋,將那根廢棄的采血管連同棉簽一起掃了進去。
封口,塞進作戰服的內側口袋。
走進電梯,按下地下三層的按鈕。
電梯下行的失重感傳來。
我的腦海裏不斷閃過顧深剛才在隔離艙裏的每一個動作。
晃動牛肉罐頭。
溫柔的歎息。
並攏兩根手指在額頭前輕點的暗號。
偽人。
末日第三年,最新出現的、也是最恐怖的變異體。
它們不再像初期的喪屍那樣隻會盲目啃咬。
它們寄生在人類的屍體上,讀取宿主腦部殘留的記憶碎片,完美複製宿主的動作、習慣甚至微表情。
它們唯一的破綻,是無法完全模擬人類在極端情緒下的神經反射。
所以它的心跳永遠平穩。
體表溫度永遠恒定。
但這一點,不足以說服陸沉。
不足以說服那些對顧深盲目崇拜的探索隊員。
電梯門開。
地下三層冷庫。
我刷開權限,推著裝載有"高頻細胞共振儀"的推車,重新回到電梯。
這種儀器原本是用來探查高密度金屬內部裂紋的。
如果把它對準偽人,極高頻的聲波會破壞寄生真菌的細胞壁,讓它們無法維持擬態。
但同時,如果目標真的是人類,也會造成嚴重的聽力損傷和內臟震蕩。
陸沉說我在用刑,一點都沒錯。
如果我判斷失誤,我就是廢了基地的英雄。
回到東門大廳。
倒計時還剩兩分鐘。
陸沉站在控製台前,手已經懸在了紅色的強製解除按鈕上。
看到我推著儀器出來,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還有一分半。"
陸沉指了指手腕上的戰術表。
"施雲茉,你現在收手,我當你是壓力過大,送你去後方療養院。"
"不用了。"
我把沉重的共振儀推到防彈玻璃前。
隔離艙裏。
顧深看著那台形狀怪異的機器,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
那是一個非常細微的防備動作。
"陸長官。"
我沒有急著啟動機器,而是從內側口袋裏掏出了那個真空隔離袋。
"在啟動之前,你看一樣東西。"
我把隔離袋拍在陸沉麵前的桌子上。
打開旁邊高倍顯微鏡的投屏。
將那根采血管放了進去。
大屏幕上,原本平滑的血液樣本,此刻被放大了數百倍。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大廳裏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