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姐在後山撿到一顆滿是裂痕的黑龍蛋,嫌棄它是個死胎,隨手丟給了天生眼盲的我。
“瞎子配死蛋,絕配。”
我用自己的心頭血喂養了它整整十年,耗盡了我的靈骨,終於孵化出了上古唯—一條滅世黑龍。
我以為它會像我眼盲時它用龍尾護著我那樣,護我一生。
可它化形那日,第一眼看到的卻是穿著一身流光仙裙的阿姐。
它不僅認了阿姐做主人,還為了給阿姐煉製駐顏丹,生生剖開了我的胸膛。
“當年若不是她將我帶回宗門,我早成了野獸的腹中餐。你這惡毒的瞎子不僅搶奪她的功勞,還妄圖用幾滴廉價的血來束縛本座?”
我被黑龍的龍息燒得魂飛魄散。
再睜眼,阿姐正嫌惡地將那顆冰冷的死胎往我懷裏塞。
我側身一步,看著那顆蛋重重摔在地上,裂成兩半。
“死胎就該扔去喂狗。阿姐既然撿了,就自己負責到底吧。” `
......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聽見楚氏倒吸了一口涼氣。
遊明月頭上的金步搖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她似乎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帶上了幾分淒楚。
“清商,你這是做什麼?”
“這好歹是一條生命,你怎能如此狠心,將它摔碎?”
我站在原地,眼前是一片永遠的黑暗。
但我能清晰地聞到,空氣中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焦枯味。
那是從地上的蛋殼裏傳出來的。
前世,為了護住這顆毫無生機的死胎。
我毫不猶豫地撲在地上,用身體做肉墊,生怕它磕著碰著。
隨後便是長達十年,日日夜夜抽幹心頭血的喂養。
可換來的是什麼?
是宗政淵毫不留情穿透我胸膛的利爪。
是他為了遊明月的一爐駐顏丹,將我活活燒死的龍息。
那股將靈魂撕裂的灼燒感,仿佛此刻還殘留在我的骨縫裏。
我微微偏過頭,麵無表情地“看向”遊明月的方向。
“阿姐若是菩薩心腸,自己帶回去孵便是了。”
“左右不過是一顆連靈氣都探不到的廢石。”
遊明月的呼吸滯了一瞬。
她顯然沒料到,一向對她百依百順、唯唯諾諾的瞎子妹妹,今天竟敢當眾頂撞她。
楚氏的拐杖重重拄在青石板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怒響。
“遊清商,你這是對你阿姐說話的態度嗎!”
“你阿姐是宗門的天之驕女,她願意將這等機緣分給你,那是念在姐妹之情。”
“你不僅不領情,還這般惡毒地摔毀靈胎!”
我輕輕扯了扯嘴角。
機緣。
遊明月分明是察覺到這顆蛋裏毫無生機。
怕帶回宗門被長老們恥笑,這才以施舍的姿態塞給我。
若真是機緣,她怎麼不自己留著?
“母親說得對,我是個瞎子。”
“配不上阿姐施舍的天大機緣。”
“這蛋既然是阿姐撿的,如今碎了,阿姐不如趕緊收攏收攏,免得裏麵的死水臟了宗門的地界。”
我語氣平淡,沒有絲毫起伏。
說完,我憑著記憶中的方向,轉身準備離開。
沒走兩步。
楚氏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站住。”
“你今日行事如此乖張,心性何其歹毒。”
“若不嚴懲,日後如何服眾?”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楚氏冷冷地宣布。
“去後山思過崖領罰,斷絕一切丹藥靈石供給。”
“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思過崖,是宗門靈氣最匱乏、罡風最凜冽的地方。
常人待上三天便會靈氣逆流。
遊明月輕柔地開口,似乎在為我求情。
“母親,算了吧。清商眼睛看不見,思過崖路滑難行,她受不住的。”
“這蛋碎了便碎了,我再為宗門尋更好的便是。”
楚氏的語氣立刻變得溫和無比。
“你就是太善良,才會被她這般欺負。”
“她若是有你半分懂事,也不至於淪落成一個廢人。”
“此事你莫管,我意已決。”
我聽著這母慈女孝的戲碼,心中竟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前世我或許會覺得委屈,會拚命解釋。
但現在,我隻覺得吵鬧。
“是。”
我淡淡應了一聲,毫不猶豫地繼續往前走。
風中,我隱約聽見遊明月彎腰收拾殘骸的衣物摩擦聲。
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於人的喘息。
那聲音透著陰冷與嘲弄。
我腳步微頓。
是宗政淵。
那顆蛋雖然碎了,但他顯然已經有了意識。
他聽到了我拒絕接盤的話。
他大概又在心裏記了我一筆吧。
不過無所謂了。
這輩子,我絕不會再為他流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