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剛被找回侯府的真千金。
假千金嫌棄自幼定親的未婚夫家道中落,連考三次落榜,哭著鬧著要退婚。
父母心疼她,便一頂小轎將剛回府、大字不識幾個的我抬去了那個窮酸書生家。
我毫無怨言,日夜刺繡供他讀書,在雪地裏跪求名師收他為徒,甚至為救他壞了根骨。
終於,他連中三元,成了權傾朝野的首輔。
可他穿上大紅官服的那日,接回的卻是那個假千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咳血的我,眼神冰冷:
“我深夜苦讀時,滿心想的都是婉兒的笑顏。”
“若不是你鳩占鵲巢,婉兒怎會平白受這麼多年的相思之苦?”
“你這粗鄙村婦,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他一紙休書將我趕出京城,我被假千金派去的流氓辱罵致死。
再睜眼,假千金正依偎在母親懷裏,哭訴書生配不上她。
我冷笑一聲,抽出柴刀劈碎了嫁妝箱子:
“不想嫁就退婚,拿我當什麼踏腳石?這轎子,我不上。”
......
劈裂的紅木碎屑飛濺到沈氏繡著纏枝蓮的裙擺上。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薑流離嚇得猛地瑟縮進沈氏的懷裏,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妹妹,你這是做什麼?”
“若是你怪我占了你十五年的身份,你打我罵我都好,何苦拿嫁妝撒氣。”
她死死抓著沈氏的衣袖,指節都泛著白。
沈氏立刻將她護在身後,指著我的鼻子,聲音直發抖。
“薑南星,你還有沒有規矩。”
“你流落在外十五年,不知禮義廉恥,如今剛回府,就要鬧得家無寧日嗎。”
規矩。
我垂眸看著手中卷了刃的柴刀,隻覺得好笑。
前世,我也曾極力去學她們口中的規矩。
為了討好她們,我代替薑流離嫁給那個落魄的書生裴玄度。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聽話,總能捂熱父母的心。
可直到我被流氓折辱致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在她們眼裏,我連薑流離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我將柴刀隨手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不懂規矩,難道讓一個外人鳩占鵲巢就是侯府的規矩?”
“既然她嫌棄裴玄度是個連考三次都落榜的廢物,直接退婚便是。”
“把我塞進花轎算怎麼回事?”
沈氏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鐵青。
“你這孽障。”
“裴家祖上也曾闊綽過,你嫁過去,好歹是個正頭娘子。”
“你一個大字不識的鄉野丫頭,難不成還想嫁進王侯將相家。”
我看著沈氏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心裏早已掀不起半點波瀾。
“母親既然覺得裴家那麼好,不如自己嫁過去。”
沈氏氣得倒仰,揚起手就要打我。
手腕卻被人在半空中截住。
來人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身形消瘦,脊背卻挺得筆直。
是裴玄度。
他鬆開沈氏的手,退後半步,規矩地行了個禮。
“伯母息怒。”
隨後,他的目光越過我,直直落在沈氏身後的薑流離身上。
眼神裏,是我前世熬瞎了眼都沒換來的溫柔與心疼。
他也是重生的。
我隻看了一眼,便篤定了這件事。
因為前世的裴玄度,雖然性格清冷,但對薑流離並無這般明目張膽的偏愛。
那是他成為首輔之後,才慢慢滋生出的占有欲。
而現在,他看薑流離的眼神,分明是失而複得的慶幸。
裴玄度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我。
語氣溫潤,卻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
“既然南星妹妹瞧不上裴某,何必動這麼大幹戈。”
“嚇壞了流離,才是罪過。”
嚇壞了流離。
我看著他這張道貌岸然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前世,他連中三元,穿上大紅官服的那一日。
也是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
他說我鳩占鵲巢,說我連給薑流離提鞋都不配。
我將他從泥潭裏拉出來,他卻為了薑流離,將我重新踩碎在泥裏。
我冷冷地看著他。
“裴公子誤會了。”
“我不是瞧不上你,我是嫌惡心。”
裴玄度的臉色僵了一瞬。
他似乎沒料到,我一個剛回府的村姑,竟敢這樣與他說話。
但他很快恢複了鎮定,甚至微微勾了起唇角。
“南星妹妹在鄉野長大,說話直率,裴某不怪你。”
“隻是這婚事,是當年薑老侯爺與家父定下的。”
“若要退婚,也該是侯爺出麵。”
他故意搬出我那未曾謀麵的祖父,以此來壓我。
薑流離從沈氏背後探出頭,怯生生地開口。
“玄度哥哥,你別怪妹妹。”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身子骨弱,受不得寒,也不會讓妹妹替我......”
她說著,又是一陣輕咳。
裴玄度眉頭微蹙,看向她的眼神愈發憐惜。
“不關你的事。”
“流離,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這副郎情妾意的模樣,隻覺得滑稽。
“既然裴公子覺得她值得最好的,那你們便鎖死在一起好了。”
“別扯上我。”
我轉身欲走。
沈氏卻厲聲喝住了我。
“站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你在這裏放肆。”
“今日這花轎,你上也要上,不上,綁著也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