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從‘夜闌’出來，夜風有些涼。

我打車回了那套曾經被稱為‘家’的房子。

屋裏一片漆黑，空氣中還殘留著昨晚那股淡淡的飯菜味，以及蘇曉曉留下的香水味。

我沒有開大燈，隻按亮了玄關的感應燈。

走到臥室，我從床底拖出行李箱。

我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幾套常穿的換洗衣物，筆記本電腦，還有一些必需的證件。

五年的婚姻，我留在這個家裏的痕跡，連半個箱子都裝不滿。

衣櫃裏大部分空間都被陸衍之的西裝和高爾夫球服占據。

梳妝台上，也擺著他嫌棄我護膚品味道不好聞而強行買來的大牌男士香水。

我一件件把屬於我的東西放進箱子。

拉上拉鏈的那一刻，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起來。

是陸衍之發來的微信。

【你鬧夠了沒有？曉曉今天被你嚇得一路上都在哭，她一個月工資才多少，你非要逼她？】

【明天上午把那份針對前端的營銷方案發給曉曉，她有個項目要急用。算我替她跟你道個歉。】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甚至能想象出他打字時那種高高在上、以為施舍了天大恩賜的表情。

替她道歉。

把我的工作成果無償轉給他的前台。

這就是他所謂的低頭。

我沒有回複，直接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走到客廳，我看著茶幾上那個白色的智能音箱。

那是上個月陸衍之買回來的，說是方便他在客廳聽新聞。

我走過去，按下了音箱頂部的播放鍵，連接了手機APP裏的雲端錄音備份。

這個功能是當初安裝時我順手開的，本來是為了防止漏掉他偶爾交代的繳費提醒。

現在，我點開了今天傍晚時分的一段錄音。

那是陸衍之和蘇曉曉在車裏的對話。

“衍哥，嫂子是不是很討厭我啊？”

蘇曉曉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點委屈。

“別理她。”

陸衍之的聲音顯得很放鬆，甚至帶點笑意。

“她就是到了這個年紀，患得患失的。整天板著個臉，像個教導主任一樣，看著就煩。”

“那衍哥，你為什麼不和她離婚啊？”

錄音裏安靜了幾秒。

接著是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聲音，陸衍之似乎點了根煙。

“離婚多麻煩啊。財產分割，雙方父母問責。再說，她脾氣雖然悶，但在家裏還算安分，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吐出一口煙圈。

“我和她早就沒激情了，像杯白開水。還是跟你在一起輕鬆，不用端著。”

“討厭~衍哥你就是拿我尋開心。”

錄音到這裏，被一陣輕快的音樂聲打斷。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聽著那句“像杯白開水”，心底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歸於平靜。

原來在他眼裏，我隻是一個廉價的、省事的、免費的高級保姆。

我拔掉了智能音箱的電源。

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連上打印機。

機器發出規律的嗡嗡聲，吐出幾張帶著餘溫的A4紙。

我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的右下角，幹脆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溫冉。

沒有一絲停頓。

我把那份文件整理好，走到玄關。

鞋櫃上，那瓶蘇曉曉帶來的紅酒還擺在那裏。

我把離婚協議書平放在鞋櫃正中間。

然後，我慢慢取下左手無名指上的鑽戒。

這是結婚那天，陸衍之親手給我戴上的。

他說：“溫冉，以後我會護著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五年了，戒指內圈的刻字已經被磨得有些模糊。

我把戒指放在協議書上，剛好壓住我的簽名。

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五年的地方。

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門“哢噠”一聲鎖上。

這套房子，與我再無瓜葛。

晚上十一點半。

陸衍之帶著一身酒氣和煙味，用指紋解開了門鎖。

“溫冉，給我倒杯蜂蜜水，頭疼死......”

他的話在喉嚨裏卡住了。

屋子裏黑燈瞎火，冷冷清清，沒有像往常一樣亮著一盞等他回來的橘黃色的燈。

“還在鬧脾氣？”

他嘟囔了一句，伸手按開客廳的頂燈。

視線習慣性地掃向鞋櫃，準備換拖鞋。

然後，他的目光凝固了。

鞋櫃正中間，放著幾張白紙。

最上方，用加粗黑體印著五個大字：【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