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豆包的深度用戶,什麼雞毛蒜皮的事情都會問她。
親生父母找上門尋親那天,我問了豆包一句:
“年營收比我養父母家少兩個零的,算豪門嗎?”
豆包沉默了三秒,回了兩個字:【不算。】
我想了想,確實如此。
何家雖然是江城首富,但跟我養父母家比,差了不止一個量級。
但礙於血緣,我還是去了一趟。
剛邁進何家的門,就看到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插著鼻飼管的女孩。
她看見我的瞬間,竟然一把拔掉了管子。
鮮血順著鼻腔往下淌,她一邊流血一邊淒慘地笑:
“姐姐來啦,我終於可以把這個位置還給你了。”
“這管子插了六年,每天都在提醒我,我不配當何家的女兒。”
親生父親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茶幾上:
“你就不能晚一天回來?她剛做完手術!你是在逼她去死嗎!”
親生大哥抄起車鑰匙往外走,路過我時冷冷地撂下一句:
“我建議你別耍心機,這個家不歡迎勾心鬥角的人。”
連那個所謂的便宜未婚夫都高高在上地睨了我一眼:
“退一步海闊天空,希望你別奢想自己配不上的人和事。”
麵對這群人的討伐,我隻是默默掏出手機,把音量調到最大:
“豆包,幫我用最直白、最不繞彎子的話告訴在場所有人,我其實也沒那麼想認親。”
下一秒,豆包毫無感情卻震耳欲聾的AI女聲響徹整個何家客廳:
“好的。已為您生成最直接、最不繞彎、最不客套、最一針見血的結論。”
“根據全球資產大數據比對:江城何家名下所有產業的年總營收,不及您養父母家上個季度的個人所得稅。
“經判定,該家庭處於您的‘精準扶貧’區間。“
“不建議您認親呢。“
......
“這算什麼新型的詐騙軟件嗎?”
霍廷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平靜得像在評價路邊的一張傳單。
他沒有提高音量,也沒有露出任何氣急敗壞的表情。
隻是用那種成年人看劣童的悲憫眼神,靜靜地注視著我手裏的手機。
“沈伽藍,我知道你流落在外多年,自尊心很強。”
“但用這種隨意捏造數據的搞笑軟件來給自己撐場麵,實在有些上不得台麵。”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還在跳動的聲波紋,輕輕歎了口氣。
“霍先生,糾正一下。”
我抬眼看他,“這不是搞笑軟件,這是豆包。”
“如果你們連這種基礎的AI大數據檢索能力都不願意相信,那我確實很難跟你們溝通。”
何菀清的眼淚落得更急了。
她捂著還在滲血的鼻子,揪著林蘊素的衣袖,聲音顫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媽媽,別怪姐姐。”
“姐姐在外麵一定過得很辛苦,才會幻想出那樣富有的養父母來保護自己。”
“如果我的存在讓姐姐隻能靠撒謊來維持體麵,那我真的不如死了算了。”
她說著,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虛弱地靠在沙發背上。
林蘊素驚呼一聲,連忙拿來嶄新的醫用紗布替她按壓止血。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媽媽怎麼可能讓你死。”
林蘊素安撫完何菀清,轉頭看向我時,眼底的溫柔瞬間凝結成了化不開的失望。
“伽藍,你非要把這個家鬧得雞犬不寧才甘心嗎?”
她的聲音極輕,卻帶著一種綿裏藏針的指責。
“清清為了迎接你,親自停了三天的止痛藥,就為了能保持清醒見你一麵。”
“你一回來就用這種荒唐的借口來刺她的心,你知不知道她一直覺得占了你的位置,夜裏哭了多少次?”
我靜靜地看著這場母女情深的戲碼。
這畫麵其實挺溫馨的。
如果我真的是個在鄉下吃了十六年苦,滿心期盼著親情的小可憐,此刻大概已經被這種軟刀子紮得千瘡百孔了。
可惜我不是。
我養父沈擎洲曾對我說過一句話。
“遇到沉浸在自我感動裏的傻子,千萬不要試圖自證,那是給他們遞刀子。”
於是我按滅了手機屏幕,找了個單人沙發坐下。
“既然何夫人覺得我是在鬧。”
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那不如這樣吧,大哥。”
我看向正準備出門的何聿修,嘴角挑起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
“你現在就去警局或者公證處,起草一份放棄親屬關係的聲明。”
“你簽字,我簽字,明天一早登報聲明,就說我沈伽藍粗鄙不堪,滿嘴謊言,配不上何家的門楣。”
“這樣既保全了你們的體麵,又成全了何小姐這個獨一無二的何家千金身份。”
“多好啊,我連回程的高鐵票都自己買,算我給你們隨的份子錢。”
客廳裏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何聿修停下腳步,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精英臉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霍廷策的眼神也徹底冷了下來。
他們大概從未見過我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在他們的預想裏,我應該要麼撒潑打滾,要麼痛哭流涕地解釋自己沒有撒謊。
而不是像個談判桌上的甲方麵試官,冷漠地給他們提出最優解。
“你在胡鬧什麼。”
何聿修走回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多了一絲長輩的嚴厲。
“親子鑒定是醫院出的,血緣關係怎麼可能憑你一句話就取消。”
“你要是真有心回來,就安安分分地上樓洗漱,別再用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手段試探我們的底線。”
何菀清適時地扯了扯林蘊素的袖子,眼眶紅紅的。
“媽媽,姐姐可能隻是太累了,產生逆反心理了。”
她轉過頭,用那種能掐出水來的溫柔目光看著我。
“姐姐,你的房間我都親自布置好了,你先上去休息好不好,放棄關係這種氣話,我們就當沒聽見。”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純良的臉。
多完美的台階啊。
她給了我台階,我就成了那個無理取鬧後被寬容接納的罪人。
從此在這個家裏,我永遠都得低她一頭,永遠背負著撒謊成性的標簽。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在他們眼裏必定十分廉價的純黑色棉質襯衫。
“好啊。”
我看著何菀清,輕聲說,“既然妹妹盛情難卻,那我就留一晚。”
我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江城首富之家,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不過。”
我走到樓梯口,停住腳步,回頭看向霍廷策。
“霍先生最好還是盡快把你們那份婚約退了。”
“畢竟我這人有潔癖,別人舔過的東西,我嫌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