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打電話來,語氣難得的溫柔:“南風啊,你妹和她男朋友也談得差不多了,兩個孩子感情挺好的,就是......男方家覺得沒房子不太好看。你那房子要不就過戶給囡囡?”
“什麼?”
“反正你在外地也用不上。你把房子過戶給妹妹,她結婚了有底氣,你在外麵也有麵子不是?等以後你有錢了再買一套嘛。”
“媽,我為了那套房子攢了五年。我每天下班跑代駕到淩晨,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她說:“那不是你自己選的嘛。誰讓你非要跑代駕的?”
“我自己選的?”
“好了好了不說了,囡囡給你發微信你也不回,她還以為你生氣了。你當姐姐的大度點。”
掛了電話,我打開了小妹的聊天框。
她確實發了微信,兩條。
第一條:“姐姐姐姐,在嗎......在嗎?”
第二條:“媽媽說要你過戶房子給囡囡,姐姐最好啦!這樣囡囡就能和小陳陳結婚婚啦!姐姐是我這輩子最最最感謝的人!”
下麵還有一個粉色小兔子的表情包,兔子雙手合十,旁邊寫著“拜托拜托”。
我盯著那個兔子看了很久說“好。”
小妹秒回:“啊啊啊啊姐姐我愛愛愛你!!!”
她又發了一條語音。
點開是她用那種甜到極致的嗲語在說話:“姐姐你放放放心,等囡囡結完婚一定好好報答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姐姐。”
語音結束前的那一秒,我聽到了背景音裏她男朋友的笑聲。
他在說:“你姐真是個大冤種。”
小妹“噓”了一聲,掛斷了。
我以為她會把那條語音撤回。
她沒有。
也許她根本不在乎我聽到。
過戶手續約在下周三我沒有去。
周六清晨,我背著一個登山包,坐上了去大西北的火車。
包裏裝了幾件換洗衣服,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本翻了十年的《中國國家地理》。
那本書的第127頁夾著一張明信片,上麵是祁連山腳下的一片花海。
牽牛花,紫色的,漫山遍野。
這是我十四歲時從學校圖書館的雜誌上偷偷撕下來的。
當時我想:以後一定要去這裏。
後來這個念頭被淹沒在“省心”二字裏。
高考填誌願,我媽說“你姐身體不好別報太遠”;
畢業找工作,我爸說“女孩子離家近點”;
買房子,小妹說“囡囡好喜歡這裏哦”。
每一次,我都在說好。
好到我已經忘了,自己也可以說不好。
火車開了二十六個小時。
窗外的景色從水鄉變成戈壁,從綠色變成土黃又從天邊泛出一線雪山的白。
我靠著窗戶,看著手機上的消息不斷彈出來。
“南風你怎麼回事?今天過戶你怎麼沒來?”
“你妹哭了你知道嗎?她跟男方那邊都說好了!”
“你這孩子太不懂事了,全家都等著你簽字!”
“看到速回電話!!!”
最後一條是我爸發的。
我關掉手機,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近的花海。
夏天快到了。
紫色的牽牛花開了一路,從東到西,從南到北。
牽牛花,你是專門來送我遠行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