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躁鬱症小姑子砸我女兒的房間

女兒兩周年忌日這天。

唐瑤顏以躁鬱症為由揮舞著棒球棍打砸我女兒的房間。

我悉心保留下來的一景一置，成了她的發泄屋。

那是念念留給我僅剩的念想了。

老公程執淮一臉平靜。

“小顏患有躁鬱症，需要發泄。”

“逝者已逝，你要學會釋然。”

我小心翼翼地撿起還沒破碎的物品。

下一秒，棒球棒如期敲來。

砸在手背的同時，也敲碎了女兒唯一一件完好的遺物。

我雙目赤紅的瞪著兩個人。

老公卻滿不在乎。

“念念已經死了，還不成還要活人給死人讓步？”

我攥著口袋裏的那張驗孕單，突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1

唐瑤顏的棒球棍狠狠的劈向念念的學步車。

‘砰’的一聲，粉紅色的車子裂成兩半，飛濺的碎片崩到她的手背。

她似乎也不覺得疼，反而是笑聲不止。

下一秒，又一棍子掄向牆上掛著的相框。

那是女兒五歲生日時拍的，念念咧著嘴角，笑得燦爛，門牙露出一個缺口，盡顯天真。

而女兒的麵容也永遠定格在了哪一年。

“住手！”

聽到聲音，我發了瘋的衝進去，將唐瑤顏推搡在地。

她散亂著頭發，眼神無比亢奮。

醫生說，那是躁鬱症發作時最典型的症狀。

房間裏還站著另外一個人，我的丈夫程執淮。

“你在幹什麼！”他的臉上帶著冷厲和斥責。

“知初，你沒必要對一個病人這麼暴躁。”

“我知道你會這麼早回來，畢竟今天......”

他的聲音清清淡淡，完全感受不到波動。

程執淮明知道兩年前的今天，女兒念念墜河身亡，我從未想過讓悲傷占據正常的生活。

可至少今天，作為我的丈夫，作為念念的父親，他不該這樣縱容唐瑤顏。

“是你帶她進來的？”

這件房間一直都是上鎖了的，鑰匙隻有我跟程執淮知道。

我扭過頭，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質問。

身後，唐瑤顏不知疼痛的站起身，繼續揮舞棒球棍。

那些女兒去世後仍保持在原位的積木、玩具紛紛滾落在地上。

唐瑤顏樂此不疲的瘋狂踩踏，想要將女兒留在這人世間的最後一塊拚圖徹底粉碎。

我死死的攥著拳頭，骨結‘哢哢’作響。

伸手要去撿起，手背剛附著上去，就背挨了一棍子。

巨大的疼痛順著骨頭到了心口。

可是東西還是壞了。

在我手裏稀碎，玻璃紮在手掌滲透出血跡。

我呆然地坐在原地，開始變得麻木。

見我抬眼瞪著唐瑤顏。

程執淮不理會我的質問，上前一步擋在我麵前。

“小顏今天的狀態很不好。”

說這話的時候，他喉結滾動了兩下，似是哽咽心疼。

“上午她砸了廚房的櫥櫃，我問過王醫生了，他也建議適當的發泄。”

“反正念念已經不在了，房間空著也是空著，讓她發泄一下，對她的病情有幫助，你也別太應激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程執淮，喉嚨酸脹。

“你是念念的爸爸。”

他表情未變，還在辯駁：“那我也是顏顏的哥哥。”

2

那一刻，我開始為念念感到不值。

也為自己覺得憋屈。

我把手伸進口袋，化驗單的邊角劃過掌心。

薄薄的一張紙，原本承載的事喜悅，而如今卻沉重得讓我不知該怎麼開口才好。

生下念念後，老公遭遇過一場車禍，醫生說傷到了要害，往後恐怕不能懷孕了。

當得知我的肚子裏再次孕育了跟老公的結晶，我迫不及待的跑回來隻想跟他分享喜悅。

但現如今，看著他眸子裏的淡然和無所謂，我突然意識到，或許他並沒有資格當一個父親。

“你聽......”

老公眯著眼睛看向唐瑤顏的方向，嘴角勾起淺淺的笑意。

“小顏又開始唱那首歌了。”

唐瑤顏甜膩的歌聲傳來，那首《小星星》是女兒生前最喜歡唱的。

因為還小，她的音調總是不準，‘一閃一閃’四個字，總是喜歡把音節拖得老長。

此時，唐瑤顏也拖著長音，模仿著念念的口吻。

這一幕，在程執淮的眼中是溫馨，而我看到的隻有挑釁。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開老公，衝上前狠狠給了唐瑤顏一巴掌。

她歪頭看向我，眼神忽然變得清醒，捂著半張臉，委屈巴巴的掉眼淚。

“嫂、嫂子！”

“對不起啊，我又控製不住自己了。”

她丟掉棒球棍，蹲下身子痛苦起來。

肩膀不停地抖動，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裏頭太難受了，如果那天我能看得近一點，念念就不會有事......”

剛剛還一臉淡定的老公瞬間緊張起來，撞開我的身體，快步走到她的麵前。

蹲下身子將她攬入懷中。

“小顏，沒事了，都過去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緊接著，他的眼神瞥向我，剛剛的溫柔瞬間變得冰冷起來。

老公低沉著聲音，語氣是快要溢出來的斥責。

“宋知初，你夠了！”

“小顏是念念的姑姑，我是她的父親，我們每一個人都悲痛，但人不能總是活在過去。”

“別以為隻有你一個人愛念念，小顏是無辜的，就算你心裏再難受也不應該這麼對她！”

那鋒利的眼神恨不得從我心頭剜掉一塊血肉。

看著自己的老公手臂環繞著別的女人。

這一刻不隻是地上女兒的照片，連我的心也被毫無尊嚴的踩在腳下。

“小顏，我扶你回房間。”

他小心翼翼的將唐瑤顏攙扶起身。

我冷不丁開口：“下次她發病，帶去你書房啊。”

“那裏擺著一堆手辦、電腦、書籍，怎麼就不適合砸了。”

程執淮皺眉，像是怕真的要這樣辦。

“那是我工作的地方，你分不分得清輕重！”

我一把站起身，扯著唐瑤顏往程執淮的書房走。

3

她哭著搖頭。

“嫂子，嫂子我不去。”

“我不去。”

程執淮在後邊追著，“宋知初！你瘋了！”

到了地方，我把棒球棒遞到她手上。

“不是有躁鬱症，砸，你砸啊！”

她一直推搡著不肯動。

“不肯是吧，我替你砸。”

我一把碎了程執淮的筆記本，而後又砸向他的手辦。

聽著東西碎裂的聲音，我緊繃的神經卻沒有變好。

程執淮咬牙切齒，朝著我甩了一巴掌。

“你鬧夠了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唐瑤顏忽然變得非常虛弱，搖搖欲墜。

“淮哥哥......”

“顏顏！顏顏！”他攔腰將人抱起，朝我吼道：“她病情要是加重！我要你好看。”

這話一出，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是我的過錯。

隻留我一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繃不住的枯坐在了地上。

回到那件破碎的屋子，撥開照片上的那些玻璃碴。

照片上女兒的臉，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我輕輕的用手指撫過那道裂痕，指尖冰涼，卻寒不過死灰一般的心。

窗外天色一點點灰敗下來。

我沒有開燈，隻是緊緊的抱著那張單薄的相片。

腦子裏念念的一顰一笑揮之不去。

眼前是被踩斷的筆，那是念念抓周時第一個觸碰到的物品。

腳邊的筆記本，封麵上貼滿了亮閃閃的貼紙，那是念念四歲時候送給我的禮物。

裏麵的每一頁都是她歪歪扭扭的筆跡，寫滿了‘程念’兩個字。

耳邊仿佛再次響起了念念那含糊不清的說話聲。

“這是送給媽媽的禮物。”

我曾以為女兒是我這輩子收到最好的禮物，現如今卻也是我提及便心傷的痛。

我顫抖著手，撿起筆記本，裏麵被撕掉了好幾頁，封麵更是印著唐瑤顏的諧音。

我抱著這些碎片，哭累了便怔怔的盯著牆麵發呆。

待夠了，又斷斷續續的物業起來。

就這樣一夜過去，天色熹微，直到聽見唐瑤顏房間的開門聲，才走了出去。

她站在離我不遠的位置，像是在等我。

“嫂子，一整晚沒睡？”

不似昨天那樣的亢奮崩潰，此時的唐瑤顏輕輕的勾扯嘴角，衝我笑了一下。

見我不語，她雙手環抱，緩緩靠近，語氣裏透著一股輕蔑。

“你知道嗎？”

“其實那天我早就看到念念在河裏撲騰了，隻不過是等她徹底沒了動靜才下河的。”

她聲音很輕，卻如同一記重錘，砸得我險些站不穩。

“什麼？”

4

我瞳孔猛地震顫。

“那天郊遊，是我故意把念念撞進河裏的。”

她眯著眼睛，眸光卻亮得滲人。

“從小我就陪在執淮的身邊，憑什麼你要搶走原本屬於我的寵愛。”

“還有你生下來的那個程念，有了他之後，執淮連多餘的一個眼神都不肯給我。”

“這本來就是你們欠我的，我隻不過是搶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已！”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凝固。

我死死的攥緊拳頭，胸口也不受控的劇烈起伏。

她湊近我的耳邊。

“其實死了也挺好的，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執淮答應要陪我去看電影。”

“可念念卻跟我炫耀，說什麼她是爸爸最愛的人，她要跟著一起去看電影，爸爸是不會不同意的。”

一個才五歲的小孩，竟然敢挑釁我？

她聲音越發的低沉歹毒。

似乎掠奪了周遭的所有空氣，讓我無法呼吸。

“要怪就隻能怪她自己。”

說完，唐瑤顏恢複了神色，後退一步。

又用那種無辜茫然的表情看向我。

“嫂子，你這是怎麼了？你臉色很差，要不要我幫你......”

即便我清楚她在拱火，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她栽贓陷害的手段，可我還是控製不住雙手死死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唐瑤顏並不驚慌，嘴角的笑意燦爛又詭異。

下一秒，她身體往旁邊一偏，我整個人撲了個空，順著樓梯滾落下去，一陣天旋地轉。

渾身是鑽進刺骨一樣的疼，頭頂一抹陰影迅速的跑上樓。

“小顏，你沒事吧？”

果然，唐瑤顏早就看到了老公。

“沒事......”

唐瑤顏聲音哽咽，還故作關心。

“嫂子昨晚在念念房間待了一夜，我怕她出什麼問題......”

“沒想到......”

她停頓了兩秒，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算了，我沒事的，你快去看看嫂子有沒有摔壞，我這就去給你們做早餐，嫂子一天沒吃東西，肯定是情緒失控，才會推我的。”

三兩句話，便把‘惡人’兩個字扣在了我的頭上。

“程執淮，你知不知道，念念的死......”

一句話不等說完，腹部傳來劇烈的疼痛，讓我倒吸一口氣。

唐瑤顏趕忙插嘴。

“怪我，都怪我，念念的死都是我導致的。”

她聲音沙啞晦澀，演繹著那股痛徹心扉的自責。

“我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念念......”

她哀傷的表情讓程執淮心疼無比，下一秒，他聲音帶著慍怒。

“宋知初，我知道你難受，可念念的死是個意外，你不能怪到小顏的頭上，人應該向前看，不能總是活在過去！”

唐瑤顏裝模作樣的在自己臉上抽了一下。

“都怪我昨天鬧得那麼大動靜，嫂子，真的對不起，我已經吃過藥了，可我就是控製不住，砸了念念的房間，我心裏同樣難受。”

她紅了眼眶，老公趕忙安撫。

“好了小顏，別哭了，我們不提這個事。”

再看向我的時候，他聲音陡然拔高。

“宋知初我警告你，別總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小顏情緒好不容易穩定一點，她如果出了什麼事，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旁邊唐瑤顏的抽泣聲不止。

“你知不知道，小顏是為了救念念，腦袋才會撞到石頭上，前額葉受損，不然也不會得這個病！”

5

“她比我們誰都痛苦，你就非要在她麵前反複說這些事吧？”

“念念雖然沒有救回來，但她是念念的恩人，她豁出命去救念念，這是事實！”

“你再這樣無理取鬧的話，咱們就離婚吧！”

唐瑤顏臉上的得意一閃而過，她成功了，念念離開後的這兩年，程執淮從最初的關心，到現在的嫌惡。

每一個表情每一聲質問都有她的功勞。

老公頭也不回，攙扶著唐瑤顏去餐廳。

路過我的時候。

唐瑤顏捂著嘴驚聲尖叫起來。

“嫂子，你......”

我這才發現，自己雙腿間刺目的血色蔓延開來。

腹部的絞痛更加劇烈，仿佛又什麼東西正在從身體裏被硬生生的剝離。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