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剛發了年終獎八十萬,我弟打來電話,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哥,我跟媳婦想帶孩子去看看你行不?"
我坐在兩百平的大平層裏,看著剛到賬的短信,張口就來:
"我這房子都不到5平,你們來了睡哪?"
"擠擠唄,哥,沒幾天。"
掛了電話,發小發來語音:
"兄弟,我咋聽道上的哥們兒說你弟欠了六十萬網貸?"
"你可加點小心,別再心軟擦屁股了。"
從我畢業到現在八年,給他交了房租、墊了彩禮,前後搭進去快一百萬。
換來的是什麼?
去年我住院讓弟妹來送個飯,他說"別給他家添麻煩"。
我讓助理把奔馳開去車庫藏好,又找發小借了輛麵包車。
想來就來。
不過這次,窮哥哥可沒錢了。
.......
城中村那套房七樓,沒電梯。
趙凱站在門口,染著一頭黃毛,
花襯衫敞著兩顆扣子,脖子上的金鏈子晃得人眼疼。
他掃了一圈,嘖了一聲。
“陳舟,你來真的?”
“東西都搬來了,還能有假?”
“你那套大平層兩百多平。衣帽間都比這兒寬。你跑這兒住,圖啥?”
我把幾件舊衣服塞進衣櫃。
“我弟不是要來看我嗎?讓他看個夠。”
趙凱靠著門框笑。
“他來看你?嗬,他是來給你做資產評估的。”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條語音。
“我托人查了。陳浩欠了六十多萬。”
“三十萬網貸,十幾萬信用卡,還有一筆私人借款。”
我手裏的動作停了一下。
“幹什麼欠的?”
“直播帶貨。”
“他還幹過這個?”
“賣減肥產品,貨砸手裏了。後來又投了個什麼跨境項目。說白了,跟著人家瞎折騰。”
趙凱又調出一張照片。
陳浩坐在飯店包間裏,麵前擺著兩瓶好酒。弟媳孫莉坐在旁邊,正拿著手機算賬。
“昨晚拍的。”趙凱說,“欠著六十萬,人均四百的飯照樣吃。”
我看著照片,沒吭聲,從桌上拿起一疊催款單,讓他貼在門外。
趙凱看了一眼上麵的金額。
“八十二萬?你比他欠得還多。”
“少了鎮不住他們。”
“行。那我再叫兩個兄弟過來演債主。”
“別動手。”
“放心。咱現在開物流公司,正經納稅人。”
他扯了扯身上的花襯衫。
“就是長得稍微不正經。”
我又讓助理送來一份降薪通知和一張餘額隻剩三百多的銀行卡。
奔馳停進公司地下車庫。
名表和西裝也全鎖進了大平層的保險櫃。
趙凱那輛跑了十幾年的舊麵包車,則停在城中村樓下。
當天晚上,陳浩發來消息。
“哥,我們明天下午到。三個人,行李有點多,你開車來接一下唄。”
我回了個“行”,沒過幾分鐘,我媽又打來電話。
“兒子,我也跟他們一起去。”
“你怎麼也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想看看你。”
“家裏住不下。”
“我睡沙發就行,不給你添麻煩。”
這些年,陳浩每次找我要錢,背後幾乎都有我媽的影子。
“你弟剛結婚,手頭緊。”
“孩子要上學,你當大伯的多幫一點。”
“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錢怎麼花不是花?”
這樣的話,我聽了八年。
第二天下午,我穿上洗得發白的棉服,開著破麵包車去了高鐵站。
陳浩一家三口先出來。
他穿著新款羽絨服,腳上一雙兩千多的運動鞋。
孫莉挎著名牌包,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牽著七歲的侄子陳嘉寶。
我媽走在最後,拎著一個舊布袋。
孫莉看到麵包車,腳步一下停了。
她看了看車,又看了看我。
“哥,你開這個來的?”
“你的奔馳呢?”
“賣了。”
陳浩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好好的車,怎麼賣了?”
我接過我媽手裏的布袋。
“生意賠了,欠了一屁股債。”
孫莉剛才還滿臉嫌棄,聽見這句話,她的手立刻按緊了自己的包。